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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一战，最后的胜负没人知晓，毕竟虽说两位青天是在天外交手，可真正有资格观战的，也就只有寥寥几人。
想要从那几人嘴上得到答案，那真是比上青天还难。
不过大真人并没有立即离开天外，反倒是来到了初天城内，不少修士都看到了那大真人在城头走过，一些胆子大的修士，还跟大真人有过几句闲聊。
大真人倒是耐着性子，并无不悦，甚至他还能认出那修士，当然也会提及那修士的师长，有两人，都还算有过些香火情，大真人俨然就像是一位长辈。
走过城头之后，修士们退散，大真人身边自然而然，就只剩下了那位圣人冷山。
“天外那邪神蛰伏，我未能细查，请大真人降罪。”
冷山缓缓开口，主动提及之前藏匿在天外对观主出手的邪神，他作为坐镇此地的圣人，巡猎天外，本就是他的分内职责，如今出了差错，责任在他身上，倒也不算错。
“那邪神在此蛰伏，是蓄谋已久的，就连我们都不曾发现它，你又如何能发现？这若是都要治你的罪，那便太没有道理了。”大真人微微开口，对于治罪一事，自然是不肯的。
冷山轻声道：“谢过大真人宽宥。”
他随即问道：“大真人，那邪神蛰伏在天外，是否说明，一场大战便要来到了？”
坐镇天外，向来是一把双刃剑，在太平时节，这里距离天星最近，修行自然是事半功倍，但要是遇到动乱年代，这便是一处战场，他们这些坐镇天外的修士，要死，他们也是第一批去死的修士。
至于他们都死完了，如果战争还没有结束的话，那就是整个人间都会觉得是一场大事了。
历史上的天外，不是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其中最凶险的时候，甚至会有青天葬身于此，不过在过往的那些战争里，无一例外，都是人间最后取胜。
当然，只要输过哪怕一场，哪里还有如此的人间？
“倒是不至于，元益曾推算过，百年之中，想来没有什么不测之危。”
大真人看了一眼冷山，笑了笑，“其实只要你们这些后来人，勤加修行，以后再出个几位青天，这天外来敌，保管就是老老实实的，日子过得再如何苦，也不敢觊觎咱们这边就是了。”
冷山听着大真人的这鼓励言语，苦笑了一声，“大真人，这青天之境若是这么简单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也不曾有人证道了，像是大真人这等的天纵奇才，世上千百年也出不了一个的。”
大真人看了一眼远处的那颗天星，然后摇了摇头，“勿要妄自菲薄，你等能走到这里，距离青天只差一线，自然而然是有那个机会的，不过只需要一份机缘而已，不过除此之外，你那颗道心，不该这般随风摇晃，一抹漆色，怎么那般动人心弦？”
本来下一刻就要询问苏漆的冷山听着这话，微微沉默了片刻，但到底是没有忍住，开口询问道：“大真人，那苏漆？”
大真人平淡道：“是我遣她去的，只是惹得李沛不快了，方才有了这场大战。不过李沛说话虽然霸道，可行事却并非这般，至少不会真正动手要杀苏漆。”
大真人说到这里，其实也有些沉默，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要是苏漆真是破坏了那李青花的破境之事，倒是真不见得了。
李沛本就一肚子气，憋了三百年，这再找到由头，那还真是滔天怒火。
不过这份怒火，大真人倒是没让苏漆去担着，自己亲自去担了，不然何来这场大战。
冷山张了张口，最后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大真人行过一礼，算是将大真人出手一事，记在了心里。
大真人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虽说他对冷山有些鼓励之言，但依着大真人自己来看，眼前的这位，这辈子大概都是没有希望走到青天那一步了。
修士修行，不见得要断情忘性，去做那太上无情人，但一定要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什么东西可以拿起来，什么东西要放下。像是冷山这般，执念太深的，终究难得大道。
“虽说天外无大事，但你须时时关注，这一甲子，辛苦你了。”
大真人微微点头，嘱咐之后，转身离开城头，就此要返回人间。
冷山站在原地，朝着大真人背后行礼，等到大真人离去之后，他才缓步走向城头的一处住所，是一座不大的屋子，这一甲子，他便在这里修行，时不时巡视天外。
至于这一甲子，他的修为能进展几分，倒是谁都说不准。
……
……
大真人离开天外，没有立即返回中洲，反倒是在云海之中缓行，最后走到了灵洲和玄洲的交界之处，然后这位道门老祖宗停下脚步，下方有一道紫光掠起，来到大真人身前。
“大真人。”
元益缓缓开口，但似乎对于大真人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好似知晓他早就会来到此地一般。
“如何？”
大真人缓缓开口，看向这个推演算术当世说第一，便再无人敢说第二的玄洲青天。
元益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说道：“李沛似乎伤早就好了，看起来，甚至修行境界要比三百年前，还要高出几分，这三百年来，他似乎没闲着？”
大真人倒是不遮掩，摇头道：“他不曾全力出剑，其实看不出来，即便是带着伤势，藏这么短的时间，也不是什么问题。”
元益问道：“那大真人岂不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跟离岸这种武夫不一样，他当然知道，大真人主动邀战李沛，肯定有更深层次的考量，绝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
青天哪里有什么意气之争？！
大真人微笑道：“拼着丢了一次脸，什么都没看到，岂不是太没道理？况且能让李沛这三百年来，第一次离开天台山，已经很值得了。”
其实根本不怕李沛现在变得比三百年前更强，唯一怕的就是李沛这三百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未知的事物，往往是最可怕的。
元益若有所思，然后问道：“大真人，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想看到的都看到了十之七八，许多事情贫道要好好想想才是。”
大真人看着元益，倒是没有把话说透。
元益知道大真人既然不愿意将话说清楚，那么再问也没有意义，于是便说道：“大真人，那李青花在东洲破境，已经开了个头，溃散三百年的东洲剑道气运……”
大真人看向元益，说道：“你自己很清楚，她一个人，做了这些事情，也无济于事，天底下还有第二个愿意在东洲破境的剑仙，可却没有第二个青天做师父。”
“况且一两个云雾境剑修，和十几个云雾境剑修，对东洲来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元益听着这话，没有反驳，因为他很清楚，大真人说的话是对的，东洲一座道洲已经气运溃散得厉害，不是几个剑修就可以的。
“况且就算是回到三百年前，又如何呢？”
大真人看着元益，淡然道：“元益道友，世上没有那么多的解时。”
元益沉默片刻，认真说道：“大真人，这三百年来，我反复推演东洲往后三百年，一片晦暗不明，我看不出来，这里必然有问题。”
元益是一位青天，又极为擅长推演，如今全心全意推算一座道洲，甚至是一座无主道洲，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答案，他自然极为心慌。
大真人看向元益，眼眸里的大道玄机不断运转，“你在怕什么呢？”
他缓缓开口，似乎有些不解。
“李沛的杀力太强，他又是个极为记仇之人。”
元益轻轻说道：“大真人，你真不觉得李沛其实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清算旧账吗？如今不过忍着，以后有机会，他便不会有任何犹豫，世间大局，人间众生，我觉得都无法困住他。”
“可贫道一直站在你前面。”
大真人声音很淡。
这是他的承诺，这三百年来，他到底也都是这么做的。
元益说道：“大真人让人敬服。”
“只是大真人虽说境界高妙，道法通天，可我等修士，在岁月面前，终究渺小，大真人也有走到岸边的时候，到时候这人间如何？”
元益缓缓开口，说出了最重要的原因，大真人如今的道法自然厉害，他也认为李沛完全没有稳胜大真人的可能，但大真人偏偏又是这五位青天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年纪足够大，那么离开人间的时间，自然也是最早的。
大真人即便是功参造化，即便一身境界已经无人能及，但在岁月面前，也无任何胜算。
古往今来，无数的大修士都坚信，真正的长生永存，在那青天之上，到了那等境界，便真的可以做到和天地同寿，万古不灭。
但很可惜，谁都没有走到过那个境界。
青天之上，虚无缥缈，难以一窥究竟。
大真人听着元益这句话，倒是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这位道门的老祖宗，只是说道：“是啊，谁都不是岁月的敌手，任你是何等的天骄。”
“当我离开人间之前，自然会将一切都办好，你不必担心。”
大真人微微一笑，算是给这位玄洲青天吃下一颗定心丸。
元益微微拱手，既然大真人已经如此说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大真人不再说话，只是朝着中洲方向走去，不过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话。“我没看到他的剑。”
……
……
李沛返回天台山，落到那棵瘦桃树身边，这位青白观主看了一眼身侧的这棵几百年了长势一直不是太好的瘦桃树，只说了一句水土不服。
桃树是解时从东洲带来的，种在这青白观外，种下到如今，一直都只是只开花不结果。
如今倒是结了个青涩小桃，也一直不曾长大。
李沛推开小观门，踏入其中，走在这如今不大，只是空空荡荡的一座小道观里，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沛不言不语，从廊下走过，推开一间小屋子的门。
小屋子里，没有太多东西，除去一张床之外，就只在一面墙上，挂着一柄带鞘长剑。
那把剑在鞘里很安静，只怕任谁第一眼，都不会想到，这柄看似普通的飞剑，就是剑器榜上排名第一的那把剑。
青天之剑，烟霞。
这把剑，已经有三百年不曾在人间露面。
比李沛还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