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棋力根本不足以看穿我的布局?
可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把灵泉道士下到脱了相的高手啊!
一个能把人下成那样的棋手,怎么可能连杀局的数量都看不明白?
我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倒进了一盆浆糊。
所有的思绪都黏在了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他的棋艺到底是强是弱?
如果说他弱,那他怎么能把灵泉道士折磨成那副鬼样子?
如果说他强,那他为什么连续两局都输得这么莫名其妙,甚至连我布下的杀局都看不全?
总不能,他还是在麻痹我吧?
可他都麻痹我两局了。
第一局故意输,第二局继续故意输,他到底要输到什么时候才肯亮出真本事?
莫非。
他想要让我亮出全部的棋力,看清楚我的全部底牌之后,再认认真真地跟我下一局?
不对!
就算是高手,就算是有恶趣味,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啊!
连输两局,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么低,就为了看一眼对方的全部底牌?
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除非……除非他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高手。
可灵泉那副样子又该怎么解释?
我往山下扫了一眼,灵泉道士还躺在桃花树下,睡得跟死猪一样,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就在我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时候,对面的裴无寂开口了。
他一边把棋盘上的白子往棋盒里拢,一边用一种意犹未尽的语气说道。
“小友,你棋下得真不错。再来!”
又来!
他果然还要来!
我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我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棋盘上的黑子。
第三局,我不打算再费心费力地去布局了。
我要随便落子,随心所欲,想到哪儿就下到哪儿。
我倒要看看,面对一盘毫无章法的乱棋,他会是什么反应。
棋子归位后。
我道了一句再来,便拈起一枚黑子,看都没看棋盘,随手往一个角落里一落。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续几手随意的落子之后,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往棋盘上丢棋子的。
一会儿点个天元,一会儿往边角上胡乱一搁,一会儿又跑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位置上戳一颗子,毫无章法可言,就像是一个刚学会下棋的孩童在胡乱涂鸦。
我甚至都不去考虑这颗子落在那里会产生什么后果。
反正我就是想看看,面对这样一盘毫无逻辑的乱棋,裴无寂会作何反应。
可裴无寂没什么反应!
他就那么继续落子,不紧不慢的,我落一颗他也落一颗,我落哪里他都不在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似乎根本没看出我这落子毫无路数。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我落的是什么路数。
他就那么乐呵呵地陪着我在棋盘上瞎折腾,一副只要有人陪他下棋他就开心的模样。
就这样。
我继续胡乱落子,越落越随意,越落越离谱。
大约二十多手之后,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棋盘上发生了什么,对面的裴无寂却忽然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盒里一丢,往后面的柱子上一靠,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服气的语气说道。
“哎哟,小友,你又赢了!”
我愣了一下。
赢了?
我赢了?
我这一局从头到尾都是随手乱下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怎么可能会赢?
我低下头去看向棋盘,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盘面上的局势。
然后我沉默了。
还真是。
我真的赢了!
棋盘上,我那堆乱七八糟的黑子,竟然在无意之中形成了一道松松垮垮的包围圈,将裴无寂的白子困在了中央。
虽然那道包围圈到处都是漏洞,如果换作一个稍微懂点棋理的人来应对,随便找几个突破口就能突围出去。
但裴无寂的白子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突围的尝试,它们散落在棋盘各处,东一颗西一颗的,像是一盘散沙,彼此之间毫无呼应,更谈不上什么配合。
别说是威胁我了,连自保都做不到。
我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心中那种怀疑的感觉已经膨胀到了顶点。
如果说第一局和第二局我还能说服自己他是在故意输给我、是在麻痹我,那这一局呢?
这一局我根本就是在闭着眼睛乱下,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策略,甚至连最基本的棋理都没有遵循。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赢了。
赢得轻轻松松,赢得毫不费力。
这已经不是故意输不输的问题了。
这分明就是他真的不会下棋。
可灵泉那副样子又该怎么解释?
我往山下瞥了一眼,灵泉道士还躺在桃花树下,睡得人事不省。
他到底是怎么被下成那样的?
难道他和裴无寂下了三天三夜,不是因为棋局有多么惊心动魄,而是因为裴无寂太菜了,菜到灵泉不管怎么下都能赢,但又不好意思明说,只能硬着头皮陪他一遍又一遍地下,下到身心俱疲、精神崩溃,最后装死装睡逃过一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我回过神来,没有去收棋子。
我已经不想再下了。
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五局三胜,我已经赢了三局,这棋再怎么下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我得跟他说正事!
裴无寂却没注意到我的态度,他自顾自地伸手去收棋子,一把一把地将白子往棋盒里拢,动作熟练得很,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他收完白子,又伸手来收黑子,收着收着,见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便抬起头来看着我,催促道。
“怎么,小友,我们继续下啊!”
“赶紧的,再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