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安发现南岳帝门的地宫中,藏着一条似乎能够通灵的巨大黑蛇以前,常曦月从未和陈安提起过白龙渊和景新寨,更不会提及李蟾影曾经替天行道,铲除了一整个寨子。
尤其是那个寨子位于苗疆,属于敏感区域,最重要的是现在是法治社会,政府可不管你是不是替天行道,你没有那个权力!
谁给你的权力审判罪恶的!
你杀人了!
和杀伐果断的李蟾影相比较,常曦月才更像是一个生活在正常社会里的现代人,有着与时俱进的新时代三观,所以她也更清楚这种事情的严重性,也更清楚泄露的风险。
一直到陈安长大,机缘巧合下她才透露给陈安知道,足以说明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和风险了。
结果姜知许轻轻巧巧地就吐露了,好像她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常曦月的眼角直跳,她和陈安对望了一眼,陈安却露出宽慰的笑容,朝着常曦月点了点头,示意有他在。
常曦月松了一口气——随后她又反应过来,自己松什么气?怎么觉得把这件事情交给陈安就好了。
这种感觉对吗?
她才是师父!
应该她先去冲锋陷阵才对。
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以常曦月和姜知许的关系,三句话就能够把天聊死。
只能让陈安去试探下姜知许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知道什么了。
至于其他人,当然不知道姜知许一句“李蟾影在湘西游历”意味着什么。
王鸯姳和王瀌瀌只是像昆虫一样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子,宛月媛则意识到了,以后自己和常曦月相处可能会有点尴尬,自己要不是主动一点,以进一步提升两者之间的亲密度?
这样如果有一天,常曦月看到宛月媛大概是因为惊吓、因为跌倒、因为弱不禁风被风吹,意外倒入了陈安的怀里,不至于太过激。
姜知许则发现了,自己说完话以后,毫无疑问是占据了上风,常曦月终于不再显露出那种咄咄逼人,占尽强势的气息了。
常曦月不知道陈安什么时候才会再去找姜知许试探,当下充分展示出成熟女性的沉稳。
她是真的神色如常,而不是像王鸯姳那样总以为自己心机深沉实际上任何坏心思都写在滴溜溜转的眼睛上。
常曦月提了提自己的旗袍。
是的,常道长穿着这件心爱的旗袍上山,结果才刚翻了翻昨天的账本和各种流水进项,还没有来得及换上道袍营业,就收到了马小青的信息,让她去接下人。
常曦月和宛月媛、姜知许的身材相似,
毕竟都是成熟妇人,好身材都有一定的相似性,必然是合理运用脂肪的王者,常曦月比较突出的特点是,她的皮肤最好。
由于不像宛月媛那样需要操心很多事情,也不需要用生物医疗科技修复岁月带来的痕迹,常曦月的皮肤细腻鲜嫩到了极致。
这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和另外两个美妇人截然不同的气息,那就是她那种娇憨的少女感。
这在一般女人身上是很违和的,甚至让人觉得扭捏造作,但常曦月不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她只是嘴角微翘,明亮的眼眸流转泛光,好看的鼻子皱了皱,露出些茫然来,问道:
“姜门主你说笑了,师尊游历湘西的时候,我并未随行啊。就像令姐姜蕴道西行昆仑的时候,姜门主也未能与之结伴同行。”
常曦月尽量克制着没有阴阳怪气,不过如果姜知许一定要领会出这话里有一些意思:
师父没带我,当然是因为我还年幼,你姐姐能够西行昆仑游历,你却不行,那是你的天资远远不如你姐姐,你不配和你姐姐比肩。
那就是姜知许自己过分解读了,和常曦月的本意无关。
姜知许觉得自己没有过分解读,她觉得常曦月依然在阴阳怪气自己,这让姜知许下定了某些决心。
她微微脸红地看了一眼陈安,不再回应常曦月的问题,保持着礼节,温和地向众人告辞,伸出手指点了点王鸯姳示意她听话,然后就自行系上面纱走了出去。
姜知许已经足够低调了,可是她知道自己很有名气和辨识度,还是担心会有人认出她来,随后就会生出一些谣言传播。
一边低头钻进自己的车里,一边发信息给姜南枝,让姜南枝准备公关预案,说明下是自己外甥女撞见意外事件来派出所做个目击笔录。
这种事情可以等到谣言发酵了一段时间,再进行简单直接的解释——因为解释得清,不会埋雷留下后患,所以谣言发酵就是给姜知许增加热度而已,倒是并不需要急急忙忙就辟谣。
成熟的公关和经纪人,甚至还会先推波助澜,然后再玩个反转,对姜知许百利而无一害。
这些东西,姜知许都门清。
她心里还弥漫着一些惆怅,以前在看一些情情爱爱的故事的时候,总觉得里面的男男女女真是矫情,总是那么黏糊,恨不得时刻都在一起一样。
明明他们在一起后,也没干嘛,说着聊着的都是一些琐琐碎碎甚至没有任何意识的小事。
古人都说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可是到了现在,姜知许有些明白,明明见面了,却不能说说话,挨挨蹭蹭地亲近一下,哪怕只是聊两句天气,手指头勾一勾也好啊,结果却要佯装关系一般的感觉。
这就是当时姜知许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他,再用手指头勾了勾他的小拇指的原因。
结果好像被常曦月看到了……姜知许有点紧张和羞耻,可是又觉得有些刺激,她很想知道当时常曦月在想什么。
说不定常曦月马上说要用柚子叶洗手就是这个原因,她不会觉得她的宝贝徒弟陈安被玷污了吧?
这么想着,姜知许心头来气,动动手指头你就受不了?下次姜知许要做得更过分,她她她要用……用上别的地方!
姜知许咬着嘴唇,眼眸一转,拿着手机开始自拍,她扯了扯衣领子,当然也不是真的要暴露什么,但这也是她前所未有的大尺度。
拍好以后,发给了陈安。
调解室里,因为姜知许匆匆离开,常曦月换了个位置站着。
她轻笑一声,“姜门主真是个大忙人,每次参加郡沙文旅的会议,又或者是道门交流会议,姜门主都是来去匆匆,有时候是自己发完言就走,有时候是听完领导的致辞就走,倒是很少和我们普通道门中人说上两句话,好像是时间太紧了吧。”
嘴里说的是时间太紧,暗示的是姜知许摆谱,不把其他同道中人放在眼里。
宛月媛是听出来的,常道长的人品一贯犹如光风霁月,连她都忍不住讽刺姜知许,只能说姜知许确实有些问题。
宛月媛当然也不会去深入了解姜知许是否真的有问题,和她没有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是,宛月媛一直以来就是云麓宫这边的香客,对南岳帝宫从来就没有怎么关注过,也包括姜知许。
毕竟云麓宫这边可是相当于自己的……夫家了,她是金身神像的女人,并且被金身神像赐给了陈安。
这层关系当然和七拐八绕也确实有些牵扯的姜家,要重要个十百千万亿倍吧。
现在姜知许走了,感觉调解室里的气氛都好了一些,尤其是常曦月明显没有那么散发某种气息了。
“我当初就想到了,你们三个迟早会玩到一块儿去,从陈安带着王瀌瀌到处胡闹,变成你们三个一起胡闹。”宛月媛说话也不端着了,没好气地教育着。
刚刚姜知许在这里,她这个当便宜婶婶的,当然不好对姜知许的外甥女说重话。
“我没有,我只是一个看热闹的无辜女高中生,和主动掺合以及主动跟随的王鹿鹿不是一回事。”王鸯姳拒不承认,最强高中生的嘴当然也是嘴硬的。
“现在还有点时间,你们再亲口跟我们说说怎么一回事。”常曦月又把门关上,然后坐了下来。
王瀌瀌举手。
常曦月哭笑不得,“又不是课堂,你想说就说吧。”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建议陈安来讲,我喜欢听陈安讲故事,他说话的声音就跟科普纪录片里的播音人员一样好听。”王瀌瀌连忙说道。
“宛姨,你也坐下。”陈安抬手示意大家坐下,听他讲这个精彩纷呈的狗血故事,同时给宛月媛拉了一把椅子过来。
宛月媛便只好顺势坐在了他旁边。
陈安听了几百年故事,当然也会讲故事了,如果调动气氛,如果卖关子,如何抑扬顿挫,起承转合都是娓娓道来,简直把狗血出轨的奸情,说成了荡气回肠引人入胜的爱情故事。
不过他也不能歪曲事实,像媒体一样断章取义再引导情绪,他最终还是讲明白了,今天意外身亡的曾达是真的该死,要是朱清春也一起死了那就最好了。
“我的天哪——这群人里,除了最惨的徐厚才老先生,最无辜的马老师,其他人像什么马本伟、黄娥、曾达、朱清春、柳辉,没一个好人!”
哪怕是见多识广,有宛公明这样亲爹的宛月媛,都不由得感慨起来,这些人有的和宛公明一样心狠手辣,有的则纯粹是奇葩,还有就是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
说完,宛月媛的身子轻颤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层薄薄的粉晕,因为陈安居然在桌子下握住了她的手掌。
尽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握她的手了,可是这个环境下,旁边的这些人,宛月媛能不紧张吗!
只是她现在也不方便挣扎,现在只希望他握着她的手就好,不至于得寸进尺吧?
常曦月看到宛月媛气得脸都红了,眼睛也湿润润的大概是同情着徐厚才和马老师,倒是不知道这位精英强人老板还有这等同理心。
常曦月也感慨着,“所以说,你们回去后,要好好对待英语这门课,不管它有多大用处,反正是要对得起马老师的尽职尽责,别再给她添堵了。陈安……尤其是你,现在你有好好写作文了吧?”
以前马小青联系常曦月,常常就是因为陈安的英语考试,平常觉得他英语应该学得不错,一考试就摆烂,一考试就摆烂。
陈安已经不那么做了,以前是单纯对英语不感兴趣,现在是觉得要尊师重道,学校里的老师肯定没有常曦月那么值得他用心和重视,可好老师不应该被敷衍对待不是?
宛月媛坐直了身体,腰肢扭动了几下,好像椅子坐得不舒服似的,挪了挪双腿,也叮嘱王瀌瀌,“鹿鹿,你唯一有点基础……有点基础的应该就是语文和英语了。妈妈……妈妈……不求你其他科目考出点成绩,英语是可以认真学一学的好吗?”
王瀌瀌也乖巧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妈妈一直照顾自己,王瀌瀌也知道妈妈看似坚强的内心,其实也早被折磨得满是伤痕,大概是设身处地想想马老师的难处,也感同身受吧。
看,妈妈的身体都有些发抖了——一定是恶灵附体作恶,破坏了家庭幸福,导致家破人亡,让妈妈想起了她和王瀌瀌在这些年的遭遇。
好在陈安坐在妈妈的身边,会让妈妈安心许多,现在妈妈应该也只是对别人产生了同理心,感同身受,而不是在自怜自艾了。
看到宛月媛这幅样子,常曦月心中喟叹,也难怪宛月媛遇到这种情况感受特别深。
想了想,宛月媛终究和姜知许是不一样的,宛月媛从小就认识陈安,王瀌瀌又和陈安是青梅竹马,自己倒是没有必要把她也看成像姜知许那种狐媚子。
更何况宛月媛一直对云麓宫不薄,还是大金主,自己刚才光顾着威压姜知许,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宛月媛。
像姜知许那样的,只需要穷凶极恶地猛打猛敲就可以了,如果是宛月媛这种,还是要讲究一些方法的,用更温和的方式劝阻宛月媛悬崖勒马,避免犯下更大的错误。
“没事的。鹿鹿的不幸已经过去了,想必马老师的不幸也会过去,我们道家有句经典的哲理名言,想必大家都听说过,《道德经》第五十八章中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说不定马老师遭此一难,以后会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给她带来真正的幸福也未可知。”
常曦月说完,拍了拍宛月媛的肩膀以示安慰,只是每拍一下,宛月媛的身体就晃一下,好像有点受不了常曦月的力道,又或者因为不习惯和别人身体接触而过于敏感了?
常曦月略微有些尴尬,拍了两下就停手了,倒也没有介意,她是能够理解的,很多女人都不愿意别人触碰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像宛月媛这样极度养尊处优的女人吧?
咦,以前和她一起逛街,宛月媛也是很亲密地和常曦月手牵着手啊?大概就是今天不太一样,有些情绪从而影响到身体了吧。
宛月媛知道自己不能一言不发,对于别人的话不做回应,那样会显得更加奇怪,于是点了点头,“没错……没错啊!希望马老师能够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我就是……我就是想到这里,感同身受……我的……我的……”
说着宛月媛终于说不下去了。
大家都能够理解,知道马老师经过此事后,和柳辉的婚姻破裂是一定的,大概也会成为单身女人,只是马老师至少没有孩子,情况还是要好一些。
宛月媛则一直独自照顾着王瀌瀌,这么多年来别说什么真命天子了,就是一点男女暧昧都没有经历去搞的,想必现在心里也很苦吧。
也大概就是这样一直坚持,给大家一副坚强和对男女情感淡漠的样子,也更加容易别对人的经历产生同理心,进而特别有感触一些。
王瀌瀌看到妈妈这样子,心中也是难受,只想着以后轮到自己照顾妈妈,为妈妈付出了,不管妈妈喜欢的男人是谁,王瀌瀌都要帮她抢到手——哪怕她喜欢的是神明也一样。
王瀌瀌起身,从陈安背后绕过去,抱住了宛月媛。
这时候王鸯姳却忽然弯下腰,眼睛在桌子底下扫来扫去。
陈安的手也从桌子下面抬上来,手指头插进头发丝里抓了抓。
王鸯姳眨了眨眼,她感觉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又不是十分肯定,因为陈安太狡猾了,即便他刚刚在桌子底下使坏,可是王鸯姳的动作还是大了一点,引起了他的警惕。
王鸯姳暗叫失策,面对奸诈狡猾,并且智谋反应完全不在自己之下的西虎,自己还是不能大意,要在任何时候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才能够在师徒的斗智斗勇中占到上风!
“王鸯姳,你作为一个高中生,在这样的复习阶段,居然想着去看热闹,今天回去你把《道德经》抄一遍,否则学校领导问话的时候,我就说你没事干宁可看热闹也不积极来学校上课复习。”
陈安一脱离险境,确定王鸯姳什么也没有看到以后,马上朝她发难。
王鸯姳气得直跳,她当然清楚陈安这是趁机报复,自己真是得不偿失,但是她怎么会乖乖听话?
跳起来就想越过椅子猛捶陈安,但是被王瀌瀌一把抱住,随后宛月媛也站了起来阻止,王鸯姳这才不得不放弃把陈安头发都薅光的决心。
看到王鸯姳被逗的气急败坏的样子,陈安忍不住想笑,其实他只是在桌子下牵着宛月媛的手而已,却是让宛月媛紧张的不行。
后来陈安又挠了挠她的手掌心,直接让宛月媛因为怕痒痒笑出声而趴在了桌子上,倒是造成了一些误会——专指王鸯姳吧,也就她会看到点风吹草动就想入非非,满脑子都是不健康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