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安静了两息。
姜武帝率先摇头。
“不会。太一令的反噬伤了她的根基,加上当众被我四人联手逼退,颜面尽失,她若不养好伤、不备齐底牌,绝不会再轻易露面。”
“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盟主补了一句。
周玄点头,竖起一根手指。
“好,第一个问题解决了。外敌短期内不会来。”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就算我今天把外面所有人的法则道具全收上来,堆满这间密室,我能立刻突破长生境吗?”
这回连玄冥老祖都闭嘴了。
盟主的虚影晃了晃,苦笑出声。
“不能。”
“突破长生,需要将锚点与自身大道彻底融合。”
“那些法则道具里残存的法则碎片,每一缕都有其独特的属性和脉络,你必须逐一感悟、逐一炼化、逐一嵌入源胎之中。”
“就算你天赋古今无双,这个过程……”
盟主停顿了一下。
“少说也要几十年。”
苍梧老祖跟着点头:“融合法则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来。越急越容易出岔子,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源胎崩裂。”
周玄把两根手指收回去,摊开双手。
“那不就得了。”
他靠回椅背上,语气比刚才还要松散几分。
“敌人短期不来,我短期也突破不了,我有的是时间,为什么要急着去逼他们?”
玄冥老祖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周玄看着他,接着往下说。
“你们想,我今天要是按住那帮人强取豪夺,会是什么后果?”
“他们当面不敢反抗,心里恨得要死。”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乖乖交家底,而是满世界找替代方案。”
“妖族、魔修、海外散仙,能找的全找一遍,越绝望的人,越会铤而走险。”
“更要命的是,他们会觉得我在图谋什么,几十家势力一旦抱团,找不到替代方案就算了,万一真让他们凑出一个联盟来,我们平白多了一个麻烦。”
周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但现在呢?我把他们赶走了。”
“他们不是被我逼着交出来的,是我不要。”
“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姜武帝站直了身体,赤金色的国运在体表收敛了几分。
周玄抬手朝外指了一下。
“你们觉得,那帮人回去之后会怎么想?”
没人接话。
周玄自己答了。
“第一天,他们会觉得解脱,觉得自己赢了,周玄这小子不过如此,被我们联手一吓就怂了。”
“第二天,他们会开始不安。因为身上的污染没消失,还在扩散。那玩意儿不会因为他们不在紫金仙脉就停下来。”
“第三天,第五天,第十天……”
周玄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污染每扩散一寸,他们的底气就少一分,等黑色印记爬过胸口的时候,你猜他们还记不记得今天说的那些硬话?”
“到那个时候,不用我去找他们,他们会自己哭着喊着跑回来。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窝蜂。”
“到时候他们来求我的时候,别说一件法则道具,三件五件他们也会交。”
“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了,知道了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个活路。”
周玄偏头看向玄冥老祖。
“我今天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顶多能刮下来一层油。”
“让他们自己在死亡面前煎熬半个月,他们会把骨头里的髓都给我吐出来。”
“哪个划算?”
玄冥老祖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半天憋出一句:“那万一……万一真有人找到别的法子呢?”
“找什么法子?”周玄反问他,“你被污染了万年,你找到了吗?”
玄冥老祖哑了。
“妖族那边是有些偏门手段,能拖个百八十年不死,但能根除吗?”
周玄摇头。
“不能。全天下能根除这玩意儿的,只有我。这不是我吹的,这是你们四个亲眼验证过的事实。”
“他们去外面转一圈,碰几次壁,最后还是得回来找我,区别只在于,到那时候他们会更听话,出价会更高,态度会更好。”
密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盟主的虚影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苍梧老祖拄着拐杖的手松了又紧,最终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周玄,老朽活了一万两千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刚入道的毛头小子。”
玄冥老祖转了两圈,坐到了角落里,再没吱声。
姜武帝从墙边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赤金色的国运彻底收敛,他看着周玄的视线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倨傲,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今天收网。”
“当然没有。”
周玄把空了的茶杯推到一边。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姜武帝没听懂这句话,但意思他明白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盟主的虚影飘到石桌上方。
周玄闭上眼,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等。”
“修养,积蓄,等他们自己上门,先把手头该处理的事处理了,守庭阁那边的情报网继续铺,太华仙脉那群散兵游勇该收编的收编。”
他顿了顿,没睁眼。
“另外,把今天这事的消息放出去,不用刻意传,赵屠带着人把那帮家伙送出山门的时候,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归元盟的门槛是什么。”
“想进来求活命,可以。但得按规矩来。”
林清竹在一旁一直没插话,此刻手里的玉简已经收了起来,重新走到周玄身边。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只是伸手把周玄面前的空茶杯拿走,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搁回去。
周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又喝了一口。
林清竹低声开口:“那先前赵屠那份合约,照旧?”
“照旧,赵屠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跟今天这帮人不一样。”
“该给的好处给他,让外面那些人看,听话的是什么待遇,不听话的是什么下场。”
“明白了。”
玄冥老祖在角落里咂吧了半天嘴,到底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半个月……你确定?万一他们扛得住呢?”
周玄没睁眼。
“扛不住的。”
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猜。
四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互相看了看,各自带着一肚子复杂的心思散了。
谁也没再多问。
这事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日子,就按周玄说的,等。
……
而此刻。
距离紫金仙脉三万七千里外的一片荒芜星域中,一艘灰扑扑的中型仙舟正全速穿行。
仙舟的禁制层叠加,把里面的气息死封锁住。
舟内密室里,一名身着玄铁铠甲的中年人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舱壁,大口大口地喘。
他的铠甲胸口处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血,是一缕缕黑红交织的浊液。
鹤鸣宗主邱燮死攥着右手里一卷薄如蝉翼的兽皮地图,指节泛白,青筋暴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