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天空中,另一艘体型庞大的宝船正缓慢前行。
船体外侧的防御阵法光芒明灭不定,显得有些后继无力。
船舱最深处的密室。
气流穿过船体,引得密室微微颠簸。昏暗的灯火在墙壁上摇晃,把人影拉得老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那味道极其难闻,混合着血肉腐坏的恶臭和草药烧焦的苦涩。
天河宗主陈长庚跌坐在蒲团上,双手剧烈颤抖。
他猛地扯开胸口的衣襟,华贵的云纹法袍被撕成两半。
胸膛正中央,一团巴掌大小的黑色烂疮触目惊心。
黑红交织的浊液顺着溃烂的边缘往外渗,滴落在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地砖上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浅坑,坑底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疼。
钻心剜骨的疼。
陈长庚整张脸扭曲变形,额头上青筋暴跳,汗水混着浊液淌进脖颈。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濒死的低吼。这种疼不是肉体上的割裂,而是直接作用在神魂和道果上。
无数诡异的波动在啃食他的修为根基。
他调动体内残存的化神期灵力,试图把那团黑色烂疮压制下去。灵力刚一触碰,便激起一阵剧烈的反噬。
黑色烂疮不仅没有收缩,反而诡异地蠕动起来,顺着经脉又往外扩张了半寸。
“咳咳!”
陈长庚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萎靡下去,瘫倒在蒲团上喘着粗气。
没用。
全都没用。
天河宗传承了八千年的秘法,他吃下去的那些天材地宝,在这些诡异的黑色污染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他甚至去求过海外的散仙,花了大价钱买来所谓的镇痛秘药,吃下去除了让他拉了三天肚子,没有半点效果。
他心里算过一笔账。
按照这个侵蚀速度,最多再撑三十年。
三十年后,他的道果就会彻底崩碎,整个人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三十年,对凡人来说是大半辈子。对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来说,不过是闭一次关的时间。
死亡的倒计时,就在他胸口跳动。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他快要变成一滩烂泥了。
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天河宗大长老端着一盆新熬好的药汁走进来。
药汁翻滚,散发出刺鼻的味道,试图掩盖屋里的腥臭。
大长老看到瘫在地上的陈长庚,端着铜盆的手抖了一下,药汁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出红印,他却浑然不觉。
“宗主……”
大长老声音发颤,赶紧把铜盆放在一旁,上前去扶陈长庚。
陈长庚借着大长老的力道坐起身,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上药了。
“涂了也是白涂,这东西,凡间的药压不住,灵药只会变成它的养料。”
“你端来的这盆万年雪莲汁,倒下去只会让这块烂肉长得更快。”陈长庚的声音极其沙哑。
大长老看着那块又扩大了一圈的烂疮,眼眶泛红。他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简,双手递了过去。
“宗主,既然压不住了,咱们就别在中州硬耗了。启动火种计划吧。”
陈长庚盯着那块玉简,没接。
大长老把玉简硬塞进他手里,语气急促:“路线我都规划好了。”
“咱们放弃中州的基业,带上宗门里天赋最好的两百个核心弟子,再把供奉在祖师堂的那件镇宗之宝带上。咱们去海外荒地!”
大长老越说越快,似乎怕陈长庚拒绝:“海外虽然灵气稀薄,环境恶劣,但至少远离中州这个是非之地。”
“那地方没有仙脉,没有归元盟,更没有这要命的污染,咱们有仙器镇压底蕴,就算到了海外,也能打下一片地盘。等过个几千年,风头过去了,后辈们未必不能打回中州!”
火种计划。
这是天河宗历代宗主口口相传的绝密。
只有在宗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启动。放弃一切,只保留最核心的传承,去没人愿意去的蛮荒之地苟延残喘。
陈长庚握着那块玉简,触感温润。
玉简里刻录着逃亡的路线图。
经过几处危险的空间裂缝,穿过死亡之海,最后抵达一片未开化的岛屿。
那里的灵气连中州最差的山头都不如。
如果是半个月前,去紫金仙脉之前。
陈长庚会毫不犹豫地捏碎这块玉简,下令全宗大撤退。
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修仙界最朴素的道理。
可是现在。
他看着手里的玉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紫金仙脉白玉广场上的那一幕。
极罡仙脉的赵屠,被那个叫周玄的年轻人按住头顶。
那诡异的暗金色力量灌进去,赵屠胸口那块比他还要严重的烂疮,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完好如初。
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那个画面死死缠住了陈长庚的心脏,越勒越紧。
有救啊。
明明是有救的!
只要把东西交出去,只要按那个周玄的规矩办,这要命的烂疮就能拔除。
他就能活下去,天河宗就能继续留在中州这片最丰饶的土地上。
一股极其强烈的落差感和不甘,啃噬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
天河宗在中州扎根八千年,占据着三条极品灵脉,门下弟子十万。凭什么要放弃这一切,去海外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野人?
去和那些未开化的海妖抢地盘?去忍受稀薄得可怜的灵气?去过那种每天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大打出手的日子?
他堂堂化神巅峰的大修士,中州排得上号的人物,凭什么要落到这步田地?
陈长庚的手开始哆嗦,玉简在掌心被捏得咯吱作响。
“宗主,下令吧。再晚,等其他几家反应过来,封锁了出海的航道,咱们想走都走不掉了。”
“鹤鸣宗的邱燮已经开始变卖家当了,他动作比咱们快。”
大长老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催促。
“走?”
陈长庚突然笑了一声。笑声起初很轻,接着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猛地扬起手,把那块玉简死死砸在面前的石桌上。
啪!
玉简四分五裂,里面的路线图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