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晓顿时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汤玉梅竟如此弱不禁风,直接当场昏厥。
此前,他和谢光彦研判:棚户区改造项目乱象的核心突破口就在住建局。
原本计划步步施压,逼她慌乱露陷,主动交代问题,没曾想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此之差。
“赶紧联系医院,注意低调一些。”
林晓一边吩咐谢光彦,一边让季修武安排一个女工作人员进来。
很快,一辆未开警灯的救护车低调驶进了区委大院,从车里下来几名穿着便装的医护人员。
尽管刻意低调,但还是很快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议论纷纷,相互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而已经被抬上救护车的汤玉梅,早在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
可她心念一转,瞬间就想好了一个对策——装病避责。
一旦住院,就能暂时躲避核查现场,规避问话,还能第一时间通风报信,争取统一口径的时间。
她心里很清楚:林晓拿棚改乱象精准开刀,矛头直指杨松风。加之,王远择即将调离,林晓肯定会借着这个关键节点,全力整顿区权旧势力。
所以,只要熬过这段特殊时期,局面大概率可以有回旋余地。
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杨松风耳中。
得知汤玉梅在林晓办公室当场晕倒,他又怒又慌。
他太清楚汤玉梅的状态了,身体状态极好,绝非娇弱女人,能被逼到当场晕厥,必然是被逼到了死角。
他立即拨通邓光霖的电话,沉声吩咐:“你立刻去医院看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稳住心态,能拖就拖,能装就装,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有转机的。”
邓光霖领命火速赶往医院。
此刻,汤玉梅早已完全清醒,医生做完所有检查并未发现任何问题,但稍微一活动,她就嚷着头晕、全身无力,俨然一副无法履职的状态。
邓光霖见状,不免心中暗笑——这女人的演技还不错。
支走医护人员后,两人快速复盘。
听完后,邓光霖脸色变得很凝重:林晓这次摆明是要插手棚户区改造项目。
“天塌不下来。”邓光霖低声安抚,“你安心养病,工作上的事情不用太担心,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两人商议了一会儿,邓光霖便返回区里了。
“她怎么样?”杨松风问道。
邓光霖道:“倒是没什么问题,主要是太紧张了,林晓这次是来者不善。”
随后,他转述了汤玉梅说的情况,杨松风闻言怒火中烧:“他想干什么?棚户区改造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区里财政有困难,开发商帮区里节约费用,给他们一些优惠政策,又有什么不可以?以政策换投资,以配套换落地,哪个地方不是这么搞的?他自己抓招商出成绩,就见不得我们也出一点成绩吗?他分明是眼红,难道整个振兴区就他在做事?”
杨松风气鼓鼓地发了一通脾气后,又迅速压下了情绪:“既然汤玉梅病倒了,那就让她多休息一段时间,反正项目的前期工作已经铺开,眼下主要是东湖街道办事处和开发商去做群众拆迁动员工作,这需要一段时间,正好也等市里的情况明了下来。到时候,我们再来跟他好好地掰掰手腕。”
邓光霖点点头,追问道:“关于新书记的人选,上面有没有风声?”
“目前还不清楚。”杨松风摇了摇头,“不过,据说马光华的希望不是很大。”
邓光霖想了想:“这样反而更好。马光华立场模糊,对林晓恐怕不会有多严厉。新领导到任,格局重新洗牌,对我们更有利。”
杨松风冷声道:“项目的事情,你下去打一下招呼,有什么事情可以推给汤玉梅,就说等她病好了,情况就一清二楚了。”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正常情况下,王远择一个月内肯定会离开,这段时间人事工作基本会被冻结,大家都处于观望之中。等新的一把手到位,全市的权力结构又将发生很大的变化。到时候,区里的局面也变得不一样了。
另一边,区委书记办公室。
“查不出病因,就是头晕无力?还需要住院?”
听完谢光彦汇报汤玉梅的情况,林晓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难道这样就真的能躲过去吗?
为何总会有人喜欢把他的身份抛之脑后呢?
别忘了,党委一把手握人事权。
住建局是棚户区改造的核心主管部门,负责人不能正常履职,完全可以依规考虑班子岗位调整。
杨松风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立即给汤玉梅打了去电话,让她尽快出院,回到局里稳住局面,见机行事。一旦局面不好,就故技重演。
就在双方拉扯之际,区纪委巡查组启动了作风督查。
区纪委副书记阮天乐亲自带队进驻住建系统,公开线索征集渠道,全面摸排棚改项目中的违规违纪问题。
高压督查之下,本就心虚恐慌的汤玉梅硬生生吓出了病,整日恍惚,寝食难安。
次日一早,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来找林晓。
“林书记,我是周雄,是汤玉梅的爱人,恳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这么多年,我们玉梅对工作一直认真负责,任劳任怨,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来没有收受过好处。这几天,她被工作压力逼得彻夜难眠,日渐消瘦,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看着眼前这个对妻子疼爱有加的男子,林晓心中不免一动。
他态度平和,耐心地回道:“周老师,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区里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不会刻意去针对谁。如果玉梅同志实在是感觉工作压力大,或者说不适应当前的工作节奏,出于保障干部身心健康,区委完全可以依规给她调整岗位。”
周雄是一个比较传统的男人,平常除了上课教学之外,基本都围绕着家庭转,说白了就是把汤玉梅照顾好。
在他看来,男人疼爱老婆是天经地义的。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天得知汤玉梅忽然晕倒,他心疼不已。
后来,汤玉梅的状态越来越差,整日唉声叹气,脾气一点就炸,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连着好几个晚上都说要通宵加班,短短一段时间人就憔悴得厉害。
周雄看着妻子这般模样,十分痛心。
琢磨了许久,他决定亲自去找林晓,把妻子眼下的难处如实说出来,争取林晓的谅解,让林晓调整妻子的岗位。
没想到,林晓很好沟通。
谈完之后,周雄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很真诚地表达了感谢之后,就兴冲冲地下楼直奔住建局。
这次来找林晓,他并没有告诉汤玉梅。
他想第一时间把这林晓的态度带给妻子,让她不要焦虑,实在不行就换个岗位,没必要拿身体换工作,而且林晓也已经答应可以调整岗位。
付完车费,准备下车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只见,妻子汤玉梅从住建局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周雄心里还在感慨,都这个点还要外出办事。
可下一秒,他的眉头猛地拧紧。
透过黑色轿车的后排车窗,他看到妻子坐进车里后,直接扑向了车内的另一个男人。
“找你零钱......”
司机把零钱递了过来。
“跟着前面那辆车。”
周雄的声音带着颤抖,此刻他的脑子乱糟糟的,越想脑袋越乱。
黑色轿车启动,驶入主干道,出租车紧紧地跟在后面。
一路往东,黑色轿车在一个地下车库入口停了下来。
汤玉梅独自从车里下来,直接走进了车库,搭乘内部员工电梯直接上了楼。
周雄瞪大了眼睛扫视了一下四周,终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区里最早的五星级酒店明庭大酒店。
他的脸顿时抽搐了起来,愤怒与失落夹杂在一起。
但他还是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情绪,他想知道黑色轿车里的男子究竟是谁。
过了十几分钟,黑色轿车上的男子也从车里下来,同样独自走进了地下车库。
周雄看着那张侧脸与身形,只觉得越来越熟悉。
“兄弟,别抱希望了,这事一旦开了头就回不来了......”
司机看着这一幕,淡淡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