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最初省里是拟定了两名候选人。
省长任达珉极力推荐省政府秘书长熊光兆,甚至为此还专门跑到北城去周旋。
这一次是配置分管政府条线的副省级岗位,省长的建议权重极高,他的态度和影响力一度让王远择的晋升之路“岌岌可危”。
关键时刻,宋家人发了话,这才彻底敲定他的晋升名额。
王远择才刚过不惑之年,年富力强、前程远大,但想要继续往上走,依旧需要上层人脉的支撑。
林晓,确切地说,林晓背后的宋家无疑就是他未来仕途上,最稳固、最核心的支点。
所以,在林晓的婚礼过后,王远择便格外看重和林晓的这层关系了。
当然,在这之前,他对于林晓的支持也是毋庸置疑的。
“以后工作上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远择语气笃定,郑重承诺。
林晓心中宽慰,但也没有再追问谁将接替市委书记一职。
眼下,王远择的提拔仍在公示期内,新市委书记人选肯定会在正式的任命文件下来后才公布。
与此同时,相关的人事酝酿、谈话、考察都要按照流程在推进。
但无论外地空降或者本土提拔,都不是市级区级能够左右的。
在林晓看来,与其分心观望人事变局,不如踏踏实实稳住全区工作,攥牢自己的话语权。
在和师叔王远择结束通话后,他就把季修武通知发改局局长聂海斌,住建局局长汤玉梅,到区委专项汇报棚户区改造工作。
接到通知后,汤玉梅第一时间给区长杨松风打了电话,告知了相关情况。
电话里,杨松风语气沉稳安抚道:“不用紧张,正常汇报工作就行,只讲流程、不谈细节,只要不主动暴露问题,他没有实据,也不能拿你怎么办。”
顿了顿,他低声补了一句:“晚点我在老地方等你,记住,别慌,万事有我。”
“嗯。”汤玉梅的声音仍是紧绷状态,“只是,他这人做事向来不留情面,我......”
“今日不同往日了,只要你自己不出错,他也奈何不了你。”
挂断电话后,汤玉梅又拖延了几分钟,才赶往区委大院。
来到办公室时,聂海斌已经到了。
此外,区委办主任谢光彦也在。
相比于汤玉梅耽搁了几分钟才到,聂海斌在接到季修武的通知后,便立刻赶了过来。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初步向林晓说明了情况:区里落地的棚改方案,并没有完全采纳发改局当初的设计方案,落地方案私下新增了多条房企专属优惠条款,全程绕过正规研讨程序。
待汤玉梅落座后,林晓面色严肃,沉声问道:“玉梅同志,近期区里大力推动老城棚户区的改造项目,但从一些渠道反映出不少的问题。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对这个项目的具体运作进行了解,请你详细汇报一下。”
林晓停顿了一下,特意扫了汤玉梅一眼:“接下来,区委将会对相关工作进行调研、核实,希望你如实讲述,不得隐瞒、不得敷衍。另外,本次谈话由区委办全程记录,材料存档备查。”
谢光彦端坐一旁,执笔记录,全程严谨,是区委常委履职的庄重姿态。
汤玉梅见这架势,顿时心中开始打起鼓来。
寻常工作汇报,从没有区委常委亲自全程存档记录,而今天区委办主任谢光彦亲自坐镇。
她瞬间反应过来,今天的谈话内容,大概率会作为后续核查、问责的直接依据。
“林书记,我一定如实汇报。”
强行压住内心的慌张,汤玉梅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林晓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可汤玉梅在一些关键环节却总是含糊其辞,甚至是避重就轻。
尤其是涉及房企优惠政策、开发商遴选标准这两大核心违规点,她全都是一句“区政府研究决定”一笔带过。
林晓全程沉默倾听,不打断、不追问,但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办公室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汤玉梅越讲,越觉得一种无形的压力越来越浓,后背里外两层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额头上也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各位领导,项目整体推进情况就是这样的,这项工作事关老城区几万老百姓的福祉。在推进过程中,有些人能够理解并支持我们的工作,有些人可能还不理解,或者自身的利益诉求得不到满足,也可能会传播流言蜚语。
不过,我始终认为,棚户区改造是惠及数万群众的民生工程,整体利大于弊。些许流程细节问题,都是为了项目快速落地,我建议一切以推进工作为重,不必过度深究细枝末节......”
“不用讲套话,空话。”
林晓直接抬手打断,语气冷硬干脆:“这个项目的意义,我们都很清楚,而且我们也已经实地走访了老城棚户区,亲眼看到了当地群众的居住困境。
我只问两个核心问题:一,本次棚改合作的开发商,是否经过公开招标,是否公开遴选流程?二,所有入围的开发商,具体产生程序是怎样的?”
汤玉梅脸色瞬间发白,想了想后狡辩道:“遴选工作由区招投标中心全权负责,住建局只负责落地推进,全程无权干预,只是配合建议。”
“也就是说,你不太清楚这些企业名单到底是怎么来的?”林晓继续追问道。
汤玉梅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点头:“是的,杨区长要求各个部门权责分开,杜绝风险,具体遴选由招投标中心全权负责。”
林晓没再说什么,当即让季修武通知区招投标中心主任即刻到区委来。
汤玉梅身子一哆嗦,心不由得更慌了。
她本想推诿甩锅,敷衍过关,再私下找杨松风统一口径。可林晓根本不给她串供、补救的缓冲时间。
片刻后,区招投标中心主任张厚鑫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走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察觉办公室里的氛围肃杀,心头顿时一紧。
刚坐下来,区纪委书记范世新带着一名纪委工作人员也走了进来。他和林晓示意了一下,便直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另一名工作也同步落座,准备记录。
原来在等候的间隙,林晓通知纪委到场进行专项监督核查。
张厚鑫看到范世新,腿脚发软。
官场规矩他很清楚:纪委上门,绝非简单问话,极有可能是立案前置核查。
若不是靠着座椅支撑,他都有些稳不住身形了,心中更是满是惶恐。
林晓目光凌冽,沉声问道:“厚鑫同志,区委正在了解棚户区改造项目中的一些问题,刚刚玉梅同志说有关房地产开发商的入围遴选工作由招投标中心全权负责,由你负责主抓推进,是这样的情况吗?”
张厚鑫一愣,冷眼看了汤玉梅一眼,当场急声辩解:“林书记,我不知道汤局长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我确实是现在连公司的具体名单都没有看到。所以,怎么就是我在主抓呢?再说了,住建局和区政府敲定的事情,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插手呢?”
话音一落,全场一片死寂。
汤玉梅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
林晓目光凝重地看向她:“玉梅同志,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发改局的方案你没有用,开发商遴选过程又没有公开,出了问题就把责任推到招投标中心。这么大的一项民生工程,你们就是这样落实的?”
区纪委书记范世新面色冷峻,沉声道:“看来问题很大......”
“咚——”
一声闷响。
汤玉梅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眼前一黑,直接瘫软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