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路口两边忽然涌出来人,黑压压的一片,瞬间将奥迪车围在了中间。
保安室冲出来几个保安,隔着人墙在劝,但嗓门不敢太大,生怕说错话挨了揍。
市委秘书长周自正在食堂刚端起一碗粥,听说有人在大门口把新书记卫建宁的车子给围了,立马放下碗就往大门口跑。
与此同时,街口已经响起了警笛声。
最先达到的是辖区派出所的警车,尽管一路鸣笛挤过来,但街面上全是人,车根本就开不到跟前。下来七八个民警,一边大喊着“往后退”“让一让”“警察”,一边往车那边挤,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奥迪车旁边。
这时,街口的警笛更响了。
几辆黑色警车停了下来,下来几十个穿着作训服的特警。没戴头盔,只是手挽手排成一排,闷头把人群往两边推,硬是给奥迪腾出能开门的空间。
人群里有人大喊了一声:“别怕警察。”
有人接话:“对,怕啥!我们是反映问题,又不是犯法。”
信访局局长曹成礼气喘吁吁地跑来。市委书记上任没几天就被堵在门口,这事传出去,他这个信访局长怕是要第一个挨板子了。
“乡亲们,静一静,我是信访局局长曹成礼。你们要反映问题,总该让我知道是什么吧,不然怎么解决?”曹成礼拿着喇叭大声说道。
“让卫书记出来。”
“对,我们只跟卫书记说。”
“没错,你说了不算。”
周自正从人群中挤出来,大声说道:“父老乡亲们,我是市委秘书长周自正,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来协调,你们这样围着,可解决不了问题啊。”
“什么秘书长?我们要找的是卫书记。”
“我们就找卫书记。”
“你把卫书记叫出来。”
这时,常务副市长蔡自力也走到了人群前,接过喇叭说道:“同志们,我是常务副市长蔡自力,你们有什么诉求,尽管跟我说,我想办法解决。”
人群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常务副市长管得了棚改吗?”
“我们就找卫书记。”
“卫书记是不是不想出来?是不是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众人再次向奥迪车挤了过来,特警们不得不往后退。
忽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既然卫书记不管我们的死活,大家把车子掀了。”
“对,这种没有担当的大官,一百个也没用,把车掀了。”
随后,真有几个人奋力往前挤,已经把特警逼到了挨着车子。随着后面的人开始往前挤,车子开始摇晃了起来。
卫建宁在车里看了几分钟,心中已有数了。
谁是真来反映问题的,谁在后面拱火,他已经分清了。
他用力敲了敲车窗,示意要下车。
紧接着,他推开了车门。
“大家好,我是卫建宁。”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把手的气场却足够大。
扫视了一圈,他沉声说道:“合理合法反映问题,是法律赋予你们的权力。但你们自己看看,像这样堵大门、围车子、还要掀车子,这是在反映问题吗?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已经涉嫌违法犯罪了?”
卫建宁黑着脸,声音洪亮,一下子就把周围的人给镇住了。
围堵群众很多连区委书记都没见过,甚至到街道办事处办个事情也是小心翼翼的。
现在面对气势凌人的市委书记,自然心生畏惧。要不是仗着人多势众,或许早就打退堂鼓了。
蔡自力、周自正等人见卫建宁已经初步控制住了局面,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心中更是感慨:市委一把手的威严,果然与众不同。
“卫书记,我们是振兴区东湖街道的居民。今天我们不是来闹事,就是想向你反映问题。”
“卫书记,区里出尔反尔,把我们当猴一样耍,我们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卫书记,如果你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那我们就到省里去反映。实在不行,我们就到中央去反映。”
“卫书记,反正我们的生活都被搞成一团糟了。大不了你把我们全都抓起来,我们去吃公家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表达着不满。
卫建宁神色淡定,再次扫视了一周,声音变得更严肃:“我上任不足一周,你们连我坐哪辆车、几点几分进大门,都清清楚楚的。那我倒想先问一句——这些消息,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众人没想到卫建宁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答不上来。
没人吭声,但卫建宁却看见前面有几个人的眼神在闪躲,并相互在交换眼色。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眼下不是翻这个帐的时候。
随后,卫建宁缓和了语气:“我还是那句话,大家合理反映问题,我们是欢迎的,表明大家还是信任我们的。我表个态:第一,你们今天来,是反映问题,不是打砸抢,我不抓人。第二,你们推举一些代表出来,跟我进会议室。当面说,我现场办公。第三,剩下的人,留几个在大院里等,其余全都回去,结果我会让代表们统一反馈。”
卫建宁干脆利落地做出安排,他全程不用喇叭,但每句话都让大家听得很清晰。
他转向周自正:“自正同志,你安排一下,请代表们到会议室去,我要开个现场办公会。”
说完,他径直从让开的过道里往大院里走。
周围群众你看我我看你。
“卫书记看着不像是不管事的。”
“真的要现场办公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
“行,那我们选代表。”
蔡自力站在原地,盯着那几个带头喊“掀车”的年轻人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卫建宁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便走进了大院。
在周自正的协调下,共有九个群众被推举出来,作为代表去跟市委书记卫建宁面对面反映问题。
其余的人,只有少数留在大院里等消息,大部分人则离开了。
会议室里,卫建宁首先询问了代表们是否已经吃过早餐。没有的话,让食堂那边准备,吃了再来谈事。
代表们互相看了看,原本绷着的脸松了一点。
紧接着,卫建宁再次表示只要是正常反映问题,市里是不会追究任何责任的,让代表们如实反映问题。
“你们是振兴区东湖街道的,是来反映棚户区改造问题的,对吧?”
“是的,卫书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往前坐了坐:“卫书记,我们那片棚户区,前期开发商都已经跟我们谈好了,说是货币化安置,结果现在区委突然说不作数,要按新的方案......”
他刚要往下倒苦水,会议室门被推开来。
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苏安集走了进来,跟卫建宁点头示意了一下,找了个位置坐下,但目光却在代表们的脸上逐一扫过。
卫建宁看着那个开口的男人,点点头:“你慢慢说。”
男人继续往下说,之后其他人也一言一语把棚户区的事情说了出来。
卫建宁听得很认真,期间并没有打断追问什么。
蔡自力坐在他旁边,等代表们说完,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同志们,你们说的这些,有些情况我是知道的。之前振兴区政府确实把这个项目报到了市里,市政府也开过专题会。我跟杨区长还专门跑过一趟省住建厅,厅里说项目多,要排队,让我们先做前期准备。”
他顿了顿,像是刻意留下缓冲的时间。
随后,他继续说道:“之前振兴区政府也找了几家开发商在做工作,上周我还听杨区长说推进得挺顺的,怎么突然就停了?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问群众,实际上每个字都在说给卫建宁听——棚改项目一直在推进,是振兴区委突然叫停的。
代表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却给蔡自力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卫建宁听完,同样没有接话,而是转向周自正:“自正同志,你给林晓同志和杨松风同志打电话,让他们来一趟。”
“好的,书记。”
周自正准备起身出去打,却被卫建宁叫住了:“就在这里打,我们要让老百姓知道,我们是真心实意在解决问题的。”
“是,书记。”
随后,周自正分别给林晓、杨松风打了电话。
打电话的说话,林晓刚好听完了谢光彦的汇报。
“多少人?”
“足足有七八百人。”
“堵了多久?”
“起码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