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里长魏昶君的文章直接引燃了刚刚开春的红袍天下各地。
一场许多人暗地里联手推波助澜,精心包装的浪潮,迎来了老里长文章毫不犹豫的铜墙铁壁。
京师,第三代里长陈为众在看着刚送来的报刊,杜之谋,监察部的周恪,民情司的宋兰之,新政考成处的徐简等人,此刻也坐在一旁看着,神色复杂。
彼时陈为众左手边摆放着论启蒙部与民会的历史功绩,保庵录功过考,还有联名平反复社的名单,右手边则是老里长的反驳报刊。
“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锋,但咱们都知道,谁要是在报刊上博弈胜利了,那谁就能在接下来的朝堂中占据一个名正言顺。”
说话的是杜之谋,此刻他目光扫过周边的官吏,神色凝重。
至于他说的话语权是什么,众人也都知道,无非是红袍天下那批所谓的精英阶层打算在朝堂重新掌权,也就是复社,民会,甚至可能有人会披着已经被边缘化的启蒙会的壳子。
陈为众此刻目光还在老里长那篇文章上,他从头到尾通读了数次,终于忍不住神色慨然。
“好文章,好气魄,不愧是老里长。”
这一刻,陈为众复杂叹息,老里长身上似乎有一种特质,那就是天生的不近人情,不管是昔日并肩作战的袍泽,还是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永远不会关心情面问题,他只看百姓能不能过得更好,只看是否有人仗着身份,打着幌子欺压那些最底层的人。
他不是不会权衡利弊,而是他每一次的权衡利弊,都是站在一个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高度。
那就是这个世道的绝大多数人那一边,去思考每一件事的发生是否对这批人有利。
古往今来,雄才大略者不知凡几,但权衡利弊,大多数是为自己能否得到好处考量,极少一部分眼界更开阔的,想到的也无非是江山各地的安宁,朝堂未来的平衡。
唯独里长,为何一百多岁还在坚持战斗,正是因为他的权衡利弊,视野不再局限于某一个人,某一个家族,甚至某一个时代的得失。
陈为众如今甚至觉得有些庆幸,能跟在这位老里长的身后,去建设,也见证一个新的世道。
“外面给红袍那些站在百姓对立面的阶层树碑立传,企图重造的消息你们都看到了,关于老里长这篇文章和对方那些文书的博弈,你们怎么看?”
周恪闻言缓缓点头。
“就像老里长说的那样,现在鼓吹启蒙部,民会,复社的,不是真心纪念,是要借死人给他们接下来的大动作开路。”
“老里长这一点至少是一针见血的,若承认保庵录功大于过,就等于承认当年清算错了,清算错了,现在所有约束权力的制度就都失去了正当性。”
“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一大批官吏闹着上奏,要取消高压了十几年的账户对公新政吗?”
“我估计要么是这批人打算闹事,要么就是那些民会和复社的,不甘心大权旁落在民权中枢的手里,所以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目的就是为了逼迫咱们在这件事上开个口子。”
说到这,周恪也神色凝重,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人的心思,但说到底,这事的调子还是不好定下的,因为保庵录他们在历史上的功绩,不会因为后来他们犯错了就被彻底抹除。
要是那些人真的一口咬定就是要纪念先贤,事情就麻烦了。
宋兰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叹了口气。
“此前我也看到那些包装造势的写的这篇文章,初读觉得详实,把启蒙部扫盲,民会做工程建设都列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老里长写了文章点破,我几乎也要觉得,功大于过四字是公允的。”
“连咱们都这么以为,那些普罗大众看到,多半也是不会反驳的。”
“不过咱们也可以看看它列功时,不曾写过一个数字这一点。”
“列举的功劳,没写具体脱盲多少人,抽查还是全查。”
“修桥用了多少工,花了多少钱,具体有哪些百姓受益。”
“这些人只敢写千万计,大量,实绩显著,功绩写得含糊,过失一笔带过,最后落一个宜重新评价,真要是事情闹到不可控,我觉得咱们可以揪着这一点做做文章。”
在座的都是陈为众亲手提拔上来的,自然都是站在百姓的立场,力求延续老里长的意志。
因此面对这种包装,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找破绽。
决不能再回到民会和复社把持朝政的时代,要知道现在民权中枢,那是三代里长耗尽心血才维持下来的局面,而且民权中枢让百姓发声,真正掌控话语权才不到两年。
陈为众没说话,继续看着其他几人。
徐简拿过保庵录功过考翻了两页,目光冰冷。
“综其一生,功大于过,可杀之罪未必有,可念之功不可没,不可遽以奸邪目之。”
“老里长说得对,这是连奸邪二字都不许人用了,保庵录这个案子若开此例,将来谁都可以说自己功大于过,这股子风气,必须得压下去。”
周恪看着这些包装的词汇,什么功大于过,忍不住面色严峻。
“我家里老爷子当年禹城决战的时候就跟着老里长了,关于保庵录总师,他也说过,说保庵录年轻时是真卖命的。”
“可后来他往军械司安插妻弟,往民部安插侄子,可不是这篇文章里写的不得已能解释的。”
“他纯粹是把红袍军当自己家的菜园子,老里长现在盯着这些人骂,的确是有根据的。”
“我猜现在各地都看到了老里长这篇锋锐的新文章,都在卯足了劲等着反击,他们虽然不敢和老里长针锋相对,但借论定先贤功劳的事擦着边缘继续发表论调的单子还是有的。”
“现在很多百姓估计也都在看着,等着看这场博弈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