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老夜不收刚拿着魏昶君的新文章传到京师,门外走入了几道身影。
“老里长。”
来的赫然是民权中枢的石长安,岳擎几人。
魏昶君抬头看了一眼,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阎卫东落座,目光扫过草庐,神色复杂。
“老里长,各地的报刊我们都看了,陈里长宣布要严查那些替精英阶层说话的的之后,各地都开始安静了,许多之前抱着其他心思想要给启蒙会等平反的,都偃旗息鼓,生怕查到自己头上,但也有一部分人根本不是这个心思,是真觉得启蒙会,民会这些思想不错的。”
“如今各地报刊上还在指责你的,基本上都是真正思想上认同他们功大于过的。”
阎卫东性子向来直接,见面便说了最近担心的事,石长安和岳擎几人虽然没说话,但也是神色担忧,叹了口气。
他们自然知道老里长的性格是无所畏惧的,但放任这些言论继续鼓动新的风潮,对于老里长和他们民权中枢,也是不利的,因此今日才特地上门找老里长商议此事。
石长安此刻坐在老夜不收自己做的木头椅子上,神色凝重。
“而且最近朝廷经历的问题太多了,最初是民权中枢走偏,之后又是大批官吏开始呼喊着要取消官吏账户对公,现在又有一批平反的,如今大家的思想愈发活跃,之后红袍的发展方向要确定下来可能更麻烦。”
“而且思想上的问题来的悄无声息,这几次若不是老里长在盯着,恐怕连我们都要走错路。”
提到民权中枢之前犯下的错,石长安倒是毫不避讳,是他们的错,他们就认。
此刻,魏昶君听着,点头,他知道石长安等人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昔日红袍打天下的时候,靠的是红袍军启蒙会成立之后,思想一致,说一不二。”
“但从我,到罗安,再到陈为众,里长这个位置有些太显眼了。”
石长安几人闻言,面面相觑,都皱起眉头。
红袍天下成立近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每一代里长的表现都堪称亮眼,老里长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打算取消里长?
几人没说话,魏昶君此刻靠在椅子上,缓缓开口。
“世道在发展,若还靠一个人说了算,或者靠一个势力说了算,迟早要出大事。”
“比如这些年来的民权中枢,民会,复社,乃至于最初的启蒙会,结果你们都是看到的。”
魏昶君话音落下,岳擎几人都开始陷入沉默。
因为老里长说得对,启蒙会复修了,民会和复社也复修了,民权中枢更是直接走偏了。
这是个大问题。
“打天下时,红袍要的是效率,现在是治理天下,那咱们就需要纠错。”
“之前这条路上,我尝试用监察部,民会,复社,到你们民权中枢,但效果不大好,之后罗安和陈为众开始靠着制度去维持红袍原本应该走的道路,效果也一般。”
“但是最近这几次公开的和众多势力辩理,我发现这等方式也许更有效。”
“让不同的意见摆出来,让百姓听和分辩,理越辩越明。”
“若仍是某人,活着单独一个势力的一言堂,那样红袍天下便成了昔日那些朝代。”
石长安闻言缓缓点头。
“不错,这些年民权中枢也是如此,常常定政令的速度太快,仔细查验的少了。”
“诸如连田,扫盲等令,推行下去,等地上的弹劾堆成山才发现。”
“按照老里长的说法,咱们事前有充分辩论,多听听地方和百姓的声音,就不至于出问题。”
然而此刻,岳擎却皱眉。
“辩论没问题,可万一辩着,出了党派倾轧就麻烦了。”
“昔日大明朝堂东林党,齐楚党,都辩得天花乱坠,最后党争误国。”
“咱们若是打算走这条路,至少要先解决党争问题。”
此刻,魏昶君也在点头。
他们说的,他之前也都考虑过了。
“所以辩有辩的规矩,目的是为找正确的路,而非争输赢或者是利益。”
“日后所有的辩论结果,至少要接受实践的检验,政令好不好,要看百姓有没有得到好处。”
石长安思索片刻,咬牙点头。
“是,老里长,但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辩起?”
“眼下就有一个题目,要不要给启蒙会,民会,复社平反。”
“陈里长已经定调严查,翻案的事被压下去了,但我听说,有个叫洛阳的文人,还在坚持为它们说话。”
“我查过他,他不是启蒙会,民会,复社的官吏,也不是他们的后代,是个文人,没图私利。”
魏昶君闻言,眯起眼睛。
洛阳。
他之前似乎听过。
之前老夜不收呈交文书的时候,他看到过此人的名字,是真的把早年的启蒙会,民会,复社思想记载,会议文书都看过,学过。
之前此人还写了本启蒙原论,说启蒙会初期的让百姓自己说话,官吏要从民间出这些思想是好的。
他倒也申明了,是后来保庵录他们背离了初心,才走了歪路。
他认为现在应该回归早期思想,而不是把启蒙会一棍子打死。
这人在南方学界名气不小,有不少年轻的文人服他。
这样的人,朝廷不能压,要请他来辩。
辩赢了,让天下人心服,辩输了,说明朝廷确实有错,该改就改。
想到这,魏昶君开口。
“联系此人,我们用电视远程辩一场。”
老夜不收闻言点头,开始传信。
彼时石长安等人闻言,纷纷皱眉。
真要辩输了,老里长维持了近百年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这样的形象就要破了。
要知道若是老里长的招牌不管用了,红袍未来的新政推进,要艰难许多。
但他们看着老里长,也都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老里长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难道对方说的真有道理,他们还要为了面子强行驳斥?
红袍朝廷,要的就是公正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