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夜不收的动作很快,听到老里长要和洛阳远程辩论,尤其是辩论的还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平反案,电视台当即开始忙碌,一日的光景,便搭建好了。
洛阳更是一口答应,毕竟能和老里长这样的人印证胸中所学,他也颇为期待。
此刻,远程连线设备中,出现两道身影。
一个是魏昶君坐在草庐里,另一个则是文人洛阳的身影出现在南方一间书斋。
辩论由石长安开口宣布。
“今日辩题为启蒙会,民会,复社之思想,是否应当回归。”
“洛阳先生主张回归启蒙会早期思想,老里长主张不可简单回归。”
如今这场辩论是电视台直播,各地不少百姓也都在看着。
洛阳先压抑了心底的激动,开口。
“老里长,你是我敬仰的前辈,红袍军能得天下,靠的是最初一代人之心血。”
“但我今日既不是来翻案,也不想为保总师开脱。”
“我只是阐明我所学的认知,昔日启蒙会初创时,有一句话,叫让百姓自己说话。”
“大家想必都知晓红袍军刚成立时,蒙阴县是开设了识字班的,先生就是保总师。”
“那时候的启蒙会连衙署都没有,也没有门生故旧,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没有他们,红袍军想要在崇祯年取得百姓的认可,速度要慢很多,天下的局势也会改变。”
“保总师等人的确在晚年把启蒙会变成了结党营私之地,甚至包括之后的民会和复社也变成了人情市场。”
“但正如老里长所说,那是因为后来的人忘了初心,因此我以为与其彻底废弃这些组织,不如重新用初创时的精神改造它们,让它们回来。”
魏昶君闻言,平静点头。
“洛阳,你读过汉书吧?”
“西汉初年,萧何,曹参为相,清静无为,与民休息,那时候的朝廷说不上多干净,但至少不像后来那样腐朽。”
“至于汉武帝,穷兵黩武,盐铁专卖,再到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天下大乱。”
“光武中兴虽然号称恢复汉室,可东汉的宦官外戚,比西汉形式还要恶劣得多,最后黄巾一起,天下战火不休。”
“你可知汉朝初年那个与民休息的初心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守住?”
“甚至他们也找不回来?”
洛阳沉默片刻,皱眉。
魏昶君还在继续开口。
“这就在于制度,初心再好,若是没有一套制度让后来人不得不照着做,那它终究会变成一句口号。”
“正如咱们先后创建的启蒙会,民会,复社。”
“你见过历史上有哪些从始至终初心不改的组织?”
“启蒙会初期的思想当然是好的,但好的思想,如果没有制度去守住它,它就会像汉初的与民休息一样逐渐腐朽。”
“回归初心本身,就说明它曾经丢失过。”
“咱们之所以一直在扶持新的势力,尝试新的制度,就是为了能找到一个方法,在势力将要腐朽的开始,就扼杀这种趋势,而不是等他彻底腐朽了,才来找回归。”
洛阳思索着,缓缓点头。
他没有被老里长驳斥教训的难堪,甚至就连对于启蒙会初期那些思想的认可,他也没忘记,那些都是老里长亲手设计的,此刻他只是平静的继续开口。
“老里长,你说的制度,包括你这些年推行的考成法,监察法,财产对公,也是制度。”
“你和罗里长用制度约束官吏,不就是在守住初心吗?”
“我认为,这和回归启蒙会早期思想并不矛盾。”
魏昶君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不卑不亢的后辈,缓缓点头。
“不错,从考成,监察,再到对公,我们本来的打算就是用制度限制权力。”
“但现在咱们遇到的问题是,你主张恢复启蒙会。”
“你做好了怎么打算防止启蒙会重新腐化的成套制度没有?”
“教育和道德肯定是不行的,也不可能让这些人再经历一遍崇祯末年的混乱时代。”
“只有靠制度,而且制度还需要不断完善。”
“昔日唐朝贞观之治同样初心极好,君臣一心,但到中后期,宦官能废立皇帝,藩镇能割据一方。”
“就是因为贞观年间没有立下一套能让后代皇帝和官吏都受约束的规矩,限制之权尽在一身。”
“李世民死后,靠他个人威望撑起来的初心就垮了。”
“唐亡之后,五代十国,自然更为混乱,因此你说的回归启蒙会的早期思想,除非你能设计出一套制度,让启蒙会的每一个人不可能再变成保庵录。”
“这条路,走不通。”
洛阳有些皱眉。
“但如果我们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老里长,你说革新要彻底,不能反复,可你早些年,创建启蒙会,又创建民会,复社,这些不就是在周而复始的重复让新的势力回归旧的初心?”
魏昶君听到此处,也神色复杂。
洛阳说得对,他早年间的尝试,每一次其实也是和如今的洛阳一样,想着新创建的势力能遏制住那些腐朽,本质上同样是回归初心。
“当年朝廷处置保庵录太急,没把启蒙会的组织架构做根本性改造,而是直接废掉。”
“这个教训我认,但如果今日把启蒙会恢复过来,用的官吏虽然是新一批的人,但我们没有办法保证他们是否能继续腐朽,现在,我们更需要制度去维持红袍朝廷正确的发展。”
“此次电视辩论,我的打算是,将这件事也做为一种制度,让百姓都看着,我们是怎么把一件大事辩清楚的。”
“百姓看明白大事不是里长,或者民权中枢,再或者启蒙会之类的说了算,而是大家可以一起辨,一起想,这本身就是让百姓自己说话。”
洛阳听到这,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
“老里长,我明白了。”
辩论虽然没有输赢,但随着画面出现在各地百姓眼中,一场几乎席卷红袍天下的辩论时代,也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