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赵高踏上第三级台阶时，周章跟了上来。
周章没有收剑，他走到赵高右后方半步，目光盯着殿门口提灯的亲兵。
赵高往上走了一步，殿门就在眼前了。
那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油灯的暖光，里头空间看不真切，只能辨出帷幔低垂的轮廓。
赵高的脚在台阶顶端停住了。
他没有进去。
赵高转身面朝台阶下的空地，一百甲兵和胡亥还在台阶下方。
李斯站在侧面，蒙毅的包围圈从三面压过来，火把的光把整个空地照的通亮。
赵高从袖口里摸出那块仿刻的虎符。
铜质的虎符在火光里反着光，铭文和纹路清清楚楚，和真品外观一样。
“诸位听着！”
赵高的声音拔高，从台阶顶端传下来，传遍整个空地。
“天子密旨，调兵护驾，虎符在此！”
赵高把虎符举过头顶转了半圈，让底下人都看见。
“不遵者，以叛逆论处！”
台阶下的甲兵里几个人往前迈半步，手在剑柄上收紧了。
蒙毅亲兵没动。
蒙毅站在人墙后，手按剑柄，目光越过甲兵头顶，落在赵高举着虎符的那只手上。
“周章。”赵高的声音传了下来。
周章的身体瞬间绷紧。
“带人上去，控制殿门，不惜一切代价！”
周章回头扫了一眼甲兵，把剑往前一指。
“动手！”
一百甲兵开始往台阶方向涌。
蒙毅声音同时从人墙后传过来。
“列阵！”
两侧暗廊涌出的亲兵左右收缩，在台阶下汇成弧形人墙，盾牌顶在最前，长矛从缝隙伸出，矛尖对着台阶。
周章的甲兵撞上了那道弧形人墙。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里响起，盾牌被撞的嘭嘭响，长矛从缝隙里刺出去又缩回来。
混乱在台阶下发生，火把被撞倒两支，石板上的火苗照出交错人影。
赵高站在台阶顶端没动，虎符还举在手里，目光从混战的人群上面掠过，落在殿门上。
胡亥被裹在甲兵中间整个人都蒙圈了，两条腿发软站不稳，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摔倒，倒在旁边甲兵后背上，手指用力抓着那人的甲片。
周章带着前排十几名甲兵往台阶冲，蒙毅的亲兵在下面堵着，但人数不够，弧形人墙被撞出了一个缺口。
周章从缺口钻过去，脚踩上台阶底部。
周章顺势接连向上跨了两步。
周章的剑指着殿门口提灯的亲兵，距离不到十步。
就在这时，蒙毅从人墙后挤出来。
蒙毅没有拔剑。
他拎着一面盾，盾面刻着大秦纹章，手臂一送，盾沿撞在周章肩膀，把周章从台阶顶回去。
周章在台阶上踉跄两步，单膝跪了一下才稳住。
蒙毅站在台阶中间，挡在殿门前面。
“蒙毅！”赵高大声喝道，“你挡天子的旨意，等同谋反！”
蒙毅抬起头看着赵高，火光照在蒙毅半张脸上。
“中车府令手里那块虎符，某认得。”蒙毅声音不高，但在混战嘈杂声中每个字都传的很清楚。
赵高的手指在虎符上收紧了一分。
“某跟着陛下十五年，虎符真品臣见过不止一次。”
蒙毅目光落在赵高手里那块铜器上。
“真品虎符背面第三行铭文，最后一个秦字末笔收锋往左偏了两分，那是铸造模具上一道旧裂纹留下的痕迹。”
赵高的手指攥住了虎符的背面。
“中车府令手里那块，臣在台阶底下就看见了，末笔收锋是直的，没偏，铸工不错，但和真品差了两分。”
蒙毅的最后一句话压低声音。
“假的。”
台阶下的混战停顿一下，几个甲兵的剑停在半空，目光从蒙毅身上移到了赵高手里的虎符上。
赵高嘴唇抿成一条线。
“蒙毅，你信口开河！”
“信不信，拿出来比一比就知道。”蒙毅的声音很平静。
赵高没有回应这句话。
赵高把虎符攥回袖口里，转头朝台阶下面的周章吼了一声。
“别管他！冲上去，谁拦杀谁！”
周章从台阶上爬起来，嘴角渗着血，抹了一把，把剑横在身前，朝台阶上冲，气的脸红脖子粗。
周章身后跟了七八个甲兵，踩着台阶往上涌。
蒙毅把盾顶在身前，脚扎在台阶第四级没退，一个人堵着上方通道。
剑砍在盾面上，金属撞击的声音刺耳。
蒙毅臂膀在震动中绷紧，用肩膀顶住盾，接下周章第一刀。
第二刀来时蒙毅侧身让半步，盾的边沿扫过去，刮在周章的小臂上，周章吃痛，剑偏了。
蒙毅往前踏步，把盾整个压上去，把周章和身后的甲兵往下推了两级台阶。
台阶上的拉锯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蒙毅一个人挡在那里，没有退过一步。
周章额角被盾沿磕破，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半只眼睛。
赵高站在台阶顶端，手指在袖口攥着虎符，指关节一个一个绷着。
胡亥在台阶下的人群里哆嗦，锦袍前襟被手指攥出一把褶子，脸上的血色全退了，嘴唇发着青。
赵高低头看了一眼胡亥，视线移向蒙毅挡在台阶上的身影，随后转头看向两侧暗廊持续收紧的包围圈。
赵高手从袖口伸出，虎符握在掌心。
赵高举起虎符朝周章的方向挥了一下。
“给我杀上去！杀了蒙毅，冲进殿里！”
周章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卯足了劲往台阶上扑。
蒙毅的盾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
周章的剑劈在盾面上划出一道白印，蒙毅的脚在台阶上滑了半寸，咬着牙把重心稳住了。
就在这一刻。
殿门从里面传出了一声响动。
脚步踩在门槛上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沉稳有力。
每一步都踩的很实。
赵高回过头。
殿门在赵高身后完全敞开了。
门里面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