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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亨利收到伦敦发来的电文。
电文很长，足足三页纸，用的是奥斯本家族内部的商业密码，他关在书房里翻译了一下午。
电文的内容让他有些吃惊，伦敦不仅同意谈，而且态度比他预想的要积极得多。
海军部开出了一份清单，从现役的巡洋舰到封存的驱逐舰，甚至连正在服役的两艘轻型航母都列了进去。
更让他意外的是，伦敦竟然还打算把德械按吨出售。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译错。
两艘轻型航母，海军部那帮人疯了吗？还是说，伦敦真的缺钱缺到了这个地步？
还不等他消化电文的内容，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听了几秒，连忙恭敬地站起身。
“是，公爵阁下。是，我明白。请您放心，我一定促成此事。”
他没想到利兹公爵竟然会亲自给他打电话，对方不仅在电话里表扬了他，还要求他一定要促成此事，并且叮嘱一定要注意保密。
挂断电话后，亨利站在原地好一会才缓过神。
自从去年跟随遣返船前往日本后，好事就一个接一个找上他。
他以前只是奥斯本家族的旁系，在家族里的位置排在十几个堂兄弟后面。
而现在，利兹公爵竟然亲自给他打电话，并且承诺在生意期间他可以随时和对方联系，哪怕伦敦是夜里。
第二天上午，半岛酒店，还是之前的包厢。
这一次，亨利比李华先到，更是亲自在门口迎接。
李华见亨利如此姿态，便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然而当看到亨利提供的清单时，他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为了方便李华理解，亨利提前找了几个懂中文的职员，把电文内容分开翻译成了中文，然后再汇总。
“亨利先生，贵国的高效让我感到钦佩，只是我的权限有限，需要把这份清单上报。”
“当然，李，静候你的佳音。”
离开半岛酒店后，李华直接前往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
从他和亨利碰头的那一刻，他的身份就摆到了明面。
虽然新中国和英国还没有建交，但新华社、华润、华商报这些机构，是大陆依据港岛的法律法规成立的。
特别是在眼下这个节点，还有数万解放军陈兵深圳河北岸，更没有人敢动这些机构。
李华进入新华社后，立马让人把清单发回北京，同时他也抄录了一份，换了身衣服，在同志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新华社。
几个小时后，跑马地马场。
午后阳光斜照在马场，公众看台上坐满了手握着马票的看客和赌徒，到处都在议论马票赔率。
跑马地是港岛最早的赛马场，看台是日本投降后重建的水泥结构，地上铺着碎石，人群踩上去沙沙响。
场内的扩音器里传出马匹和骑师的名字，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李华在周慕云的带领下，走进一间会员包厢。
周慕云侧身让李华进去后，就一直站在门外，警惕有人靠近。
包厢内，林致远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闸口放马。
马匹从闸厢里冲出来的时候，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喊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以前只在电视剧和电影里看过赛马，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
那些马跑得很快，他看着那些马跑过弯道，跑过直道，最后冲过终点线，看台上有人欢呼，有人把马票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见李华进来，他转身来到茶桌前，邀请对方落座。
李华并没有急于坐下，而是从包里取出清单递给林致远，“这是我抄录的，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伦敦会把这些东西卖给我们。”
林致远笑着接过清单，“没有什么不可能，英国现在的财政状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并且，他们是资本主义国家。艾德礼现在要做的是保住自己首相的位子，不是维护什么意识形态。”
话虽如此，但是当林致远扫了一眼清单上的内容后，还是大吃一惊。
后世，英国的确打算向新中国出售两艘七千吨巡洋舰、六艘驱逐舰、十艘扫雷舰和一批鱼雷艇。
只是双方相互试探和提防，英国不相信新中国真的有能力购买——他们觉得刚打完仗的共产党政权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外汇买军舰？
新中国也担心英国使诈，毕竟英国喜欢玩‘离岸平衡’，可是有着几百年的‘优良’传统。
就这样浪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当双方真正进入实质性阶段时，朝战爆发了，这件事就被美国人搅黄了。
而现在，由于林致远的介入，不仅把时间提前，还跳过了试探的阶段。
眼下，巴统还没有正式成立，美国还在和各国扯皮，讨论哪些物资应该列入禁运清单。
亨利背后的奥斯本家族又可以直通伦敦，艾德礼的内阁正为美元储备发愁。
李华和亨利的第一次见面就展示诚意，解放军后撤三公里，让伦敦相信北京暂时不会动港岛，相信这笔生意可以做。
于是清单上出现了航母，出现了按吨出售的德械，出现了远超后世的内容。
林致远把清单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虽然他很想买下一个航母编队，但也清楚现在的新中国根本就养不起。
海军就是吞金兽，不仅每年的维护成本很高，还要不断迭代，保持先进性。
一艘轻型航母每天的燃油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舰载机的采购、飞行员的训练、护航舰艇的配套，哪一样都是无底洞。
要根据新中国的国情采购，他只能给一些建议。
同时，他也看出了英国人的小心思，对方竟然把现役的一些军舰和德械也放了上来，这说明伦敦在试探新中国的胃口和支付能力。
如果新中国有钱支付，那么后续的谈判就可以往深了做。
念及此，林致远正色道：“告诉首长，让他们不要担心军舰买回来能不能操作的问题。下个月会有两艘运输船从日本前往暹罗，船上搭载的全都是日本的王牌技术人员，其中不少都是退役的日本海军骨干。这两艘船会在港岛停靠补给，然后再前往暹罗，你们想办法把这些人截下。”
明治维新后日本海军以英国为师，大量吸收英国造舰、战术、训练体系。
日本海军几乎全盘接受了英国皇家海军的传统，从军官与士兵的关系到航海术、造船造机技术，无一不学。
只是日本是岛国，资源匮乏，追求“一击决胜”的舰队决战思想，极度看重单舰火力。
但是让日本的技术人员操作和维修英国的军舰，是没有问题的。
重要的是，这些人全都欠着石川组的债务，林致远可以以“南洋劳务输出”的名义把他们送往暹罗。
新中国需要一支能操作英国军舰的技术骨干，而这批人正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