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乃是一地主官,执掌军政,监察阴阳,赏善罚恶。”
“因此,对于个人能力、品行、意志,乃至于信仰,都是有基本要求的,宁缺毋滥。”
“郑为民算是一个标杆。”
“后来者,哪怕不能超过,那也不能差太多。”
“否则的话,遗祸无穷。”
张响十分平静地答道。
如果是阳间选拔官吏,想要按这个标准走,几乎不可能。
因为人心隔肚皮,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考试只能筛选掉学渣,无法剔除掉人渣。
人啊,都是会表演的。
但是地府不同。
阴司选官,选的都是那些已经盖棺定论的优质人才,没有考试,全看生平事迹。
如果真有人能表演一辈子,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那么,不管这个人的品行到底如何,最起码,这个人的能力和意志力是过关的。
所以给他一个机会也无妨。
虽然说,城隍确实是个铁饭碗,只要不犯错,就可以一直干到地府崩塌。
但前提也是你不犯错啊。
“这……行吧,生死簿在你手里,你说了算。”
商望耸了耸肩。
任人唯贤这个说法,放在阳间,或许不妥。
因为“贤”的定义,是没有标准的,各有各的说法。
有人说他勤政爱民,体恤百姓,是个贤臣。
有人说他兴修水利,劝农兴桑,是个贤臣。
还有人说他提振经济,带领百姓们脱贫致富,让人们过上了好日子,更是贤臣中的贤臣。
碰到这种情况,你又该如何选择呢?
所以贤与不贤,并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因此,就有了任人唯亲的说法。
谁和自己亲近,谁对自己忠诚,那自己就安排谁上位。
至于能力和品行?
以后再说吧。
而在阴司,任人唯贤是真的能做到。
这个人的能力如何?品行如何?意志是否坚定?信仰是否纯粹?
拿生死簿一查就知道。
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写在一个人的一生之中。
所以说啊,有些时候,早死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比如唐朝的某个皇帝,如果能早死十年的话,他的口碑绝对能两极反转。
根本不会出现晚年不详的情况。
只能说,造化弄人啊。
“郑为民!”
张响合上了生死簿,口中吐出一口阴气,打在郑为民的亡魂之上。
原本还是半透明,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魂魄,陡然凝实了许多。
更是让本该浑浑噩噩的郑为民亡魂恢复了意识。
“我是谁?”
“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
“……”
“哦!”
“我记起来了!”
“我是……郑为民!”
“我好像……已经死了……”
“那这个地方,就是我的葬礼现场吗?”
郑为民亡魂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逐渐变得清醒,慢慢认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随后,他就注意到了人群后方的张响和商望。
“二位,请问……你们是来接我去地府的吗?”
郑为民的亡魂飘荡着,越过了祭奠他的人群,来到了两人面前,不卑不亢地问道。
在这个地方,能看到他的人,只有张响和商望。
所以没有人发现,郑为民的亡魂,正在注视着他们。
而郑为民此刻也在感慨。
没想到,自己死后,居然真的会有魂魄存在,而且,还真的要去地府走一遭。
不过,郑为民对自己的一生,问心无愧。
所以哪怕要去地府,他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因为他对得起自己。
“郑为民,你这一生,两袖清风,一心为民。”
“地府,你确实要去一趟。”
“不过,不是去投胎的,而是去任职的。”
张响平视着郑为民,开口说道。
“任职?”
郑为民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我去地府任职吗?”
“敢问二位,究竟是何人?”
“地府中枢,执笔判官,张响。”
“地府直属,招讨使兼外交官,商望。”
张响和商望的自我介绍,让郑为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因为身为亡魂,他没办法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说,郑为民不清楚地府官职的大小。
也不知道“执笔判官”、“招讨使”、“外交官”在地府里,究竟是个什么级别。
但是,官职名一向来都是虚幻的。
看一个官职的级别,最好的方式,就是看含权量,以及权力来源。
张响,来自地府中枢。
商望,亦是地府直属。
光是这个名头,就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权力大小,后面的官职名,只是说来好听的。
“张判官,商招讨,你们好。”
“真是惭愧,我这样的人,居然需要劳烦二位跑一趟,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郑为民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才再次开口。
“不必客气。”
“今时今日,事态紧急,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就省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张响点了点头,接着,拿出了一枚城隍金印。
“这是?”
柔和的金光,一下子就吸引住了郑为民的目光。
官印?
地府现在还在用官印吗?
“这是城隍金印,亦是你的委任状。”
“你拿上这枚城隍金印,在此祭天宣誓,便可就任城隍之职,你可愿意?”
张响一边说着,一边将城隍金印递到了郑为民的面前。
若是接受,那就拿起城隍金印。
若是不愿接受,那就现在拒绝。
“城隍金印……”
“原来我要做的,是此地的城隍啊。”
郑为民恍然大悟。
他先前听到张响说,要接自己去地府任职,他还以为是个基层阴差呢。
却没想到,这一上来就直接是城隍高位。
差点把郑为民整不会玩了。
“张判官,您的意思是,我只要接了这枚城隍金印,就能继续守护此地的人民,是吗?”
“没错,这是城隍的职责。”
“好,既然如此,那我接受此委任状。”
郑为民点头,脸色严肃,毅然决然地拿起了张响手中的城隍金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祭天宣誓尚未开始之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
“城隍金印!?”
“竟然还有这种好宝贝!”
“哼!”
“这种好东西,给你,倒不如给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