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残阳染红天际。
落风镇。
是距离万仙城以东一千三百里外的一座小镇。
站在这座小镇中的视野开阔处,依稀可以从遥远的天际处,看到那高达万丈的城墙影子,以及悬在天空中,那若隐若现,几乎完全与太阳的高度持平的万仙殿。
镇上车马往来,炊烟袅袅。
身着素白色长裙的少女,牵着一匹俊美的黑马,腰间挎着一柄黑色的短剑,独自一人行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
或者说,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
钟语茉。
钟语茉
陈彦所收的第七个弟子,是他在自己的第十二次轮回当中,所发现的璞真之资。
事实上,在陈彦过去的所经历的所有轮回当中,所发现的有望能够踏入圣人境界的修仙者数量,何止是他收入自己门下,当作亲传弟子培养的那十几位。
像是渡苍洲这种,相较于被誉为仙起之地,千圣之域的定天洲,也差不了太多的一域天地,在十万年的时间内所能够诞生出来的,资质有望踏入璞真境的修仙者,数量甚至可以达到数万之众。
定天洲也是如此。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都不缺天才。
可是绝大多数的天才,都往往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所埋没。
修仙更是如此。
或许会有某位天资凌驾于百万真仙之上的绝世天才,如若能够顺利成长起来,哪怕是天君境,也只不过是他漫漫仙途的起点。
可他却一辈子都活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小山村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匆匆忙忙的度过了自己的一生。
陈彦所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挖掘出来这世间的修仙天才们。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如此浩瀚的渡苍洲,生灵何止亿亿万万。
无数因果丝线相互交缠,而且陈彦还必须得保证在这些因果的框架之下,被自己所选中的那些修仙天才们,都能够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当然,也会有两位天才的出生,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冲突,所以不得不从两个当中选择一位的情况。
这个时候,也就是陈彦所需要做出抉择的情况了。
马蹄声在身后响起。
小镇街道上的人们,视线纷纷都落在钟语茉的身上。
这很自然。
因为镇子上,很少会出现如此惊艳,绝非人间绝色,仿若天上仙子一般的漂亮女子。
但她身后所牵着的那头异常高大俊美的黑马,腰间挎着的短剑,以及身上所穿着的长裙材质,都无疑能够展现得出,她身份的不一般。
没人敢招惹这样的人。
毕竟一千多里之外,就是万仙城。
钟语茉就只是牵着马匹,缓步走在街道之上。
她的目光轻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十万年。
对于当前年龄才刚刚十七岁的钟语茉而言,十万年的时间跨度,令她根本就无法理解。
从她被陈彦捡回至万仙城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也总共没过几年的时间。
在钟语茉之上,总共有六位师兄和师姐。
只不过,她与他们一点都不熟悉。
钟语茉所展现出来的性格,天生便容易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可是在清冷而又漠然的外表之下,实则却有着一颗很是炙热的心。
然后,钟语茉在一家客栈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自己确实有点乏了。
已经赶了很久的路,当前的修为就只是贯气境巅峰,甚至还没能跨入武泉境的钟语茉,自然还是需要休息的。
于是,她牵着马朝着客栈的门前走去。
“哟,客官……”
店家的小二笑着迎了上来,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钟语茉脸上的那一瞬间,流利的话语便瞬间卡壳,目光开始漂移的同时,耳朵也瞬间变得通红了起来。
“……仙,仙子。”
然后钟语茉却仍然面无表情,并且什么都没有说。
就只是将黑色骏马留在原地,然后自顾自的走进了客栈当中。
客栈内的客人很多。
钟语茉先是寻了个较为僻静的角落处坐下,然后又要了壶茶水。
还未等开口问店家,今日店内还有何客舍空住,从大堂中所传来的闲谈声,便一字不差的落入至了她的耳中。
“恭喜啊,大张!”
一位脸颊通红的醉汉抬起手来,用力的拍着他身旁的那个一脸老实巴交,皮肤黝黑的汉子后背:
“你家儿子竟然通过极西军考核了,什么时候去军营报到?”
“半个月后。”
老实巴交的汉子手中持着酒杯,明显被那醉汉拍得身形有些摇晃,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就只是笑着。
那是得意和自豪的笑。
“进极西军好啊,如果被选拔至精锐军团当中,每月军饷就是十两白银,要是当上了伍长,那就是十五两!”
那醉汉继续说着:
“等将来哪天去了东边儿,万一要是死在战场上,那可还有一大笔钱能领呢,大张,我听说从去年开始,这笔钱已经涨到了三百两白银了!”
听到这里,那老实巴交的汉子表情微微一僵。
“唉,我说老李,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非得说这些晦气话干什么。”
一旁的另外一个坐在同桌上的人,如此出言劝道。
“什么叫晦气话!”
那醉汉大手一挥:
“我哪里说错话了,去东边打仗的精锐军,又有多少能活着回来,所以说,我说的事情是大概率,大概率!”
紧接着,那醉汉又继续拍着那老实巴交的汉子肩膀说道:
“所以说,大张,我是真羡慕你啊,冷冰冰的儿子变成了温暖的银子,不像我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极西军的考核过不了,就只能进西边儿的铁铺里面打铁,虽然赚的确实少了点儿,不过你猜怎么着,打铁又死不了人!”
说着,那醉汉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老二,把嘴巴放干净点儿。”
老实巴交的汉子,语气中显然带上了些许的怒意。
“怎么了,我有哪里说错了?”
紧接着,那醉汉继续挑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