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门后的世界会更广阔。
不只是七水之都,是这片大海的每一个角落,是红土大陆的顶端,是虚空王座的面前。
因为罗恩的规矩,才刚刚开始。
......
宴会的第三天深夜,狂欢的余韵还在七水之都的街巷间流淌。
远处的歌声隔着几条街还能隐约听到,有人在唱那首被改过歌词的造船厂老歌,唱到“水之诸神降临时”那句时被酒嗝打断了好几次。
酒香与笑声从每扇窗户的缝隙里渗出来,融进月色。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挂在七水之都的钟楼顶上,银色的月光铺在运河上,被水面切成了无数片细碎的、游移不定的光斑。
而在宅邸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伽治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那间实验室是娜美在三天前特意划给他的。
原本是宅邸地下室的储物间,堆满了旧船模和卡雷拉公司的过期图纸。
三天之内被改造成了杰尔马科技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分基地,墙壁被刷成了白色,地面上铺了防静电地板,天花板上的灯管是杰尔马特制的全光谱照明灯,发出近乎日光色的、没有闪烁的白光。
三天来,这间实验室的灯从来没有熄过,从早到晚,从深夜到凌晨,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走廊的石板地上,像一道永远不关闭的、不会熄灭的信标。
伽治面前那面巨大的培养舱中,淡绿色的营养液泛着微光。
那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营养液本身在特定的电磁场和血统因子激活程序下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生物荧光。
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悬浮其中。
不是那种僵硬的、死气沉沉的悬浮,是带着微弱生命律动的、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的悬浮。
肌肉线条流畅,不是那种健美运动员式的夸张膨胀,是精密的、匀称的、每一块肌肉的纤维密度都经过精确计算的、像被最顶尖的雕刻家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流畅。
骨骼匀称,肩宽与髋宽的比例、臂展与身高的比值、腿长与躯干的长度,全部被优化到了最优解。
呼吸平稳,他的胸腔在营养液中缓慢地、有规律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能看到液体表面泛起的细微涟漪。
与常人无异。
但如果有人将此刻的这具身体与三个月前杰尔马批量生产的克隆士兵放在一起比较,会立刻发现那肉眼可见的差距:更强壮,更匀称,更完美。
旧版克隆士兵放在他旁边,就像是粗陶罐放在精瓷瓶旁边,能一眼看出胚料的不同、工艺的不同、背后的技术层级的不同。
而成本,只是过去的零头。
伽治盯着培养舱,眼睛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在三天不合眼之后布满了血丝。
眼白上的毛细血管扩张到了极限,几根粗的从眼角蔓延到虹膜边缘,细的像红丝线一样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袋垂到了颧骨上,眼皮在微微跳动。
那是眼轮匝肌在极度疲劳下的不自主痉挛。
但他的眼珠在放光,那种光不是眼球表面反射的灯光,是从大脑深处、从灵魂最底层直接投射出来的、近乎超自然的亮。
他的手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手指在投影键盘上打出密集的、连成一片的“嗒嗒”声,一串串数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投影屏幕上划出一道道绿色的、流动的光轨。
每一个跳动的数字都让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一分。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微笑,是那种科学家面对终极突破时的、不可遏制的、近乎疯狂的笑。
身后的桌上,贝加庞克的笔记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几乎盖过了原文。
那些批注不是只有伽治一个人的笔迹。
他用的是蓝墨水,在公式旁边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重写,有些页面的空白处已经被他的字迹填满了,他就贴便签条,便签条贴不下了,他就在便签条上贴便签条。
那是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成果。
“成了......成了!”他的声音沙哑。
三天没怎么喝水,偶尔喝两口旁边杯子里的冷咖啡,嘴唇干裂起皮,声音被砂纸般的喉咙磨掉了所有的光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成了”这两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在说一个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却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说出口的词。
“罗恩先生,您看......”他转过身,发现罗恩已经靠在门边了。
罗恩手中端着一杯酒,还是黄金酒,他刚才在宴会上没喝完的那杯。
他靠在门框上,姿态很松弛,一只脚踩着地面,另一只脚膝盖微弯,脚底蹬在门框内侧,像靠着自家厨房的门在看锅里煮的汤好了没。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培养舱中的躯体上,扫过流畅的肌肉线条,扫过平稳起伏的胸腔,扫过营养液中微微闪烁的生物荧光,没有立刻说话。
伽治已经迫不及待地调出数据对比图,投影在墙面上。
不是一块墙面,是整整三面墙,左侧是旧版克隆人的全套数据,右侧是新版的,中间是一根一根的对比曲线,新旧版本的差距被各种颜色的曲线标注得触目惊心。
红色代表旧版,是一根根低矮的、起伏不定的、在某些关键指标上甚至有明显下降趋势的曲线。
蓝色代表新版,是像被点燃的火箭一样直直地向上冲、几乎要冲破投影画面顶部的曲线。
“以前的克隆人,成本高、周期长、素质参差不齐。”伽治的语速极快,手指在操作台上一划,调出第一组对比数据。
旧版克隆人的培育成本曲线是一条陡峭的、让财务部门看了会直接昏过去的直线。
他指着那根线,声音嘶哑却急促,语气里带着对旧技术的无情的、毫不留情的批判,
“一个合格的战斗克隆体,从培育到投入使用,需要整整八个月。八个月!”
“成本够造一艘中型战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