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黑气离蛊母的头顶,只剩下三尺。
蛊母闭上了眼。
她这一百多年,被困在虫族世界,靠着两百多亿只虫子一点一点续命。
她想过很多种死法。
被万尸道人炼成尸傀,被自己的分身反噬,被某一天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雷劈成飞灰。
唯独没想过,是被人抽了魂,塞进一根骨头里,做一面旗子的架子。
那比死难受多了。
死是一了百了。
而做幡骨,是永世不得超生,永远都要忍受灵器的折磨。
“大人……”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往后一拽。
苏明远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只是轻轻往后一带。
蛊母整个人就退出去了三丈。
与此同时。
苏明远的右手,抬了起来。
半空中的张玄,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苏明远的这个动作。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在元婴后期修士面前抬手。
这和一只蚂蚁在人的鞋底下挥舞前肢,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懒得分出一丝神识去关注苏明远。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蛊母的身上,尤其是她体内那道化神神魂上。
所以。
当那一点紫光,在苏明远掌心里亮起来的时候。
张玄并没有在意。
直到那点紫光,开始发出声音。
“滋——”
“滋滋——”
那不是灵力运转的声音。
是空气被撕开的声音。
他掌心上方三寸的地方,空气凭空裂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一缕紫色的电弧,从那道口子里探了出来。
它探出来的一瞬间,整片林子里的灵气,疯了一样往苏明远的身上涌去。
头顶那层密不透风的树冠,也被这股灵力气流掀得往上翻卷。
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
地上那层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叶,从苏明远脚底下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翻。
紫色的电弧,从一缕变成一束。
从一束变成一团。
最后,在他的掌心上方三寸的地方,凝成了一根一尺来长的紫色雷矛。
那根雷矛通体紫金,表面缠绕着一层一层的电弧,每一道电弧窜过去,都在半空里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
苏明远低头看了它一眼。
说实话。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从神体觉醒那一天起,他的识海里就多出了这么一样东西。
没有人教他。
也没有功法记载。
就好像这具身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样,他一睁眼,就知道自己会。
紫霄神雷。
那道差点把他劈成飞灰的东西。
最后成了他的神通。
“正好。”
苏明远低声说了一句。
“试试这道神雷的威力。”
半空中的张玄,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那股倒灌的灵气太凶了。
凶得他护体真元都被吹得晃了一下。
他猛地扭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那根紫色的雷矛。
张玄那张几百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紫霄……”
这两个字刚出口。
苏明远的手腕,翻了过来。
随后。
那根雷矛脱手而出。
没有前兆。
也没有轨迹。
它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到了张玄的面前。
整片林子在这一刻被照成了紫色。
几十里外,趴在树杈上睡觉的妖兽,被这一道光惊得同时睁开了眼。
更远的地方,一群飞鸟从林子里炸了出来,黑压压地冲上夜空。
“不好!”
张玄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一刻的自己。
护体真元只开了三成。
神识更是全都放在那个女人身上。
手里那面万魂幡,幡口还朝着另一头,一时收不回来。
他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
情急之下,他一把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样东西,往身前一按。
“开!”
一面两丈来高的青色盾牌,凭空撑了开来。
盾面上刻着九道山川纹,纹路里流淌着青白色的灵光。
这是他压箱底的东西。
九山盾。
当年血魂宗赏下来的上品灵器,正面硬扛过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挡一个金丹后期的攻击。
绰绰有余。
张玄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咔。”
一声轻响。
然后。
那面两丈高的九山盾,从正中间开始。
直接崩碎了。
整面盾牌,在那道紫光接触到它的一瞬间,化成了漫天的青色粉末。
九道山川纹,连一道都没能亮起来。
张玄整个人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根紫色的雷矛,穿过那片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粉末。
直直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轰——”
那一声闷响,几十里之外都能听见。
林晚他们四个人藏在三里外的一处岩缝里。
陈榕整个人被这一下震得撞在石壁上,耳朵里嗡嗡直响。
“那是什么?”
陶哲抱着头,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他从岩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三里外的那片林子上空,是一团还没散开的紫光。
那光把整片夜空都照亮了。
“是苏组长。”
韩莉的声音在抖。
“那是……紫霄神雷。”
……
半空中。
张玄从三十丈的高处,直直地摔了下来。
他没有摔到地上。
在离地三丈的地方,他硬生生把身形稳住了。
可他的脚,还是在腐叶堆上拖出了两道深沟,一直拖了十几丈才停下。
他低下头。
胸口那身青色长袍,已经没了。
准确地说,是从胸口到小腹这一整片,全都没了。
露出来的皮肉上,是一个碗口大的洞。
那个洞的边缘还在冒着紫色的电弧,一跳,一跳。
每跳一下,他的元婴就跟着颤抖一下。
张玄伸手往胸口一摸。
满手的血。
这是他这一百多年来,第一次流血。
“噗。”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喷在地上那层腐叶上,烧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坑。
张玄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三十丈外那个站着没动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还保持着刚才翻腕的姿势。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好奇。
就好像刚才那一下,他也是头一回见。
张玄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今年三百二十岁。
元婴后期,卡了七十年。
张家在这方圆八百里,更是说一不二的地头蛇。
而现在。
他被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一击打穿了胸口。
“若是……”
张玄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若是这事儿传出去。
若是让王家那帮杂碎知道了。
张玄,元婴后期,血魂宗外门管事的候补,被一个连门派都没有的野修一击重创。
整个张家,从今往后就是这方圆八百里的笑柄。
他三百年的脸面,今天要全丢在这片荒林子里。
“好。”
“好啊。”
张玄一把扯开储物袋。
三个玉瓶被他直接捏碎在掌心里。
里头的丹药滚出来,被他一把全塞进了嘴里。
那是他准备用来冲击化神的疗伤圣药。
一粒,能换抵得上一座小型灵矿一年的产量。
他一次吃了三粒。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青白色的雾气从他胸口那个洞里涌了出来,把创口一寸一寸地往里收。
张玄的气息,重新涨了起来。
“小辈。”
他一步一步地朝苏明远走过来。
每走一步,脚底下的地面就裂开一道口子。
“本尊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你用符箓偷袭得手。”
“说吧。”
“那道紫霄雷符,你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