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愣了一下。
紫霄雷符?
他脑子里迅速转了几圈。
原来这老头以为,刚才那一下是他祭出了一张符箓。
也对。
在这个人的认知里,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是绝无可能掌握紫霄神雷这种神通的。
所以他只能往符箓上想。
这样也好。
苏明远的心里,忽然定了下来。
既然对方觉得他只是靠着一张符箓才侥幸得手。
那就让他继续这么觉得。
他甚至配合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故意露出一点慌乱。
“前辈,那是晚辈无意间获得的保命之物。”
“如果前辈还打算纠缠在小,晚辈不介意祭出第二道符箓。”
张玄冷笑了一声。
这个反应,让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失了。
果然。
就是个走了狗屎运,不知道从哪座古墓里刨出来一张好符的散修。
“祭出第二道符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这种符箓只有炼虚期的大能才有可能炼制,一张至少可以卖百万灵石。你能获得一张便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我不相信你还有第二张。”
张玄停下脚步。
他抬起了右手。
“所以,你现在就给本尊去死吧。”
“至于那个女人的魂,本尊待会儿再取。”
话音落下。
苏明远的手,再一次抬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掌心里翻涌出来的,不是紫光。
是一团黑气。
那团黑气在他掌心里凝了两息。
然后,凝成了一颗巴掌大小的骷髅头。
通体漆黑,眼窝深陷。
张玄的手顿在半空。
他笑了。
“骷髅头?”
“小辈,你以为拿出一个骷髅头,就能对付本尊——”
“拿命……”
那第三个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张玄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在了脸上。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他手里那面万魂幡,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幡面上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张脸,同时朝着那颗骷髅头的方向,扭了过去。
然后。
它们开始疯狂的往幡杆里缩。
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魂魄,在拼了命地往里躲。
张玄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事。
万魂幡是什么东西?
那是血魂宗所有核心人物的本命灵器。
幡面上的每一道魂,即便是见了化神修士都敢扑上去咬一口。
可现在。
它们竟然在害怕。
张玄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颗骷髅头上。
他终于看清了。
那颗骷髅的眼窝里,有两点极淡的红光。
可就是那两点红光,让他这个元婴后期的修士,从脊椎骨里生出一股寒意。
那不是灵器的气息。
中品灵器没有这种压迫感。
上品灵器也没有。
这是……
张玄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不对。”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
他的嗓子都嘶哑了。
“你这骷髅头,不是灵器,是灵宝!”
“散修?你怎么可能是散修!”
“一个金丹后期的野修,身上带着紫霄雷符,手里握着灵宝级别的宝物——”
他抬起手,颤抖的指着苏明远。
“你到底是谁!?”
苏明远看着他。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张玄彻底绝望的事。
他笑了一下。
“前辈,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该上路了。”
苏明远把那颗骷髅头,往前一送。
邪骨骷髅悬在半空。
然后。
无数的死气从骷髅头的嘴中喷了出来。
张玄被困在那片黑气中间。
他的护体真元开到了十成。
可那层青白色的光罩,在黑气碰上去的一瞬间,就开始迅速瓦解消散。
“这是什么东西!”
他嘶吼出声。
没有人回答他。
苏明远只是抬起了手。
他的神识,与那颗骷髅头连在了一处。
丹田里,那颗苹果大的九纹金丹疯狂旋转。
九道丹纹同时亮起,海量的灵力顺着经脉涌了出去,一股脑地灌进了那片黑气里。
死气的数量还在增加。
半空中,那团翻涌的黑色黑气,也开始迅速变形。
先是最外圈的一缕。
它绷直了,两头一收,中间一凝。
凝成了一柄三尺来长的黑色长剑。
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反光。
紧接着是第二柄。
第三柄。
第十柄。
第一百柄。
黑气一团一团地塌缩,一柄一柄的长剑从那片黑暗里立了起来。
剑尖朝下,悬在半空,排成一片。
一百柄。
五百柄。
一千柄。
整片夜空,被这些黑色的长剑铺满了。
三里外的岩缝里。
陈榕扶着石壁,整个人站不稳了。
“那是……死气凝聚的长剑?”
没人回答他。
韩莉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张大彪的话。
在虫族世界里,苏明远用死气凝成一柄短剑,一剑斩杀了元婴期的紫蚊。
那时候,只有一柄。
而现在。
死气长剑的数量至少达到了上千柄。
……
张玄仰着头。
他这三百二十年里,见过化神长老出手,见过血魂宗老祖抖开万魂幡。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些黑色的长剑,每一柄上头,都缠着一股让他元婴发颤的气息。
那气息专克他的生机。
而他刚刚吞下三粒疗伤圣药,正是这辈子生机最旺盛的时候。
“不……”
张玄往后退。
他想要逃跑。
这个念头一起来,他整个人就化作一道青光,朝着西南方向窜了出去。
元婴后期的遁术。
一息十里。
可他刚窜出去不到三十丈。
身子便猛地一沉。
那些死气,早就已经缠上他了。
从他护体真元被压凹的那一刻起。
它们顺着那道被雷矛打穿的胸口,一丝一丝地钻进了他的身体。
张玄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就是这一慢。
苏明远的手,落了下去。
“斩。”
“嗡——”
整片夜空的黑色长剑,同时调转了剑尖。
然后它们动了。
没有半分花哨。
就是直直的,朝着那个正在逃的人,射了过去。
张玄拼了命地回身,把那面万魂幡抖开,横在身前。
“护主!”
幡面撑开,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魂魄被强行逼了出来,在半空里织成一张灰色的网。
第一柄剑撞了上去。
那张网,只撑了半息。
然后,那些魂魄开始融化。
死气碰上魂魄,就像开水浇在雪上。
一道,十道,百道。
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魂魄,在三息之内,就被消灭干净了。
那面幡,“啪”地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口处,什么都没剩下。
张玄眼睁睁看着自己找了三个月、盼了三个月、赌上整个张家前途的那件东西。
在他面前,断成了两截。
然后。
第二柄剑到了。
“噗。”
它穿过了张玄的左肩。
第三柄。
“噗。”
穿过了他的右腿。
第四柄,第五柄,第十柄,第一百柄。
……
张玄悬在半空,身上已经插满了黑色的长剑。
他的皮肤,从被剑洞穿的地方开始,一寸一寸地褪成灰白。
那身青色的长袍,在死气里化成了飞灰。
他想自爆元婴。
这是元婴修士最后的手段。
哪怕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拉着对方一起死。
可他的元婴,动不了。
那些死气早就钻了进去,把那颗刚要鼓胀起来的元婴,死死地按在原地。
元婴在他的丹田里剧烈地挣扎着。
然后。
碎了。
张玄仰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了,可他还是看向了三十丈外那个站着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
背着手。
从头到尾,连一步都没有挪动过。
“你……”
张玄的喉咙里,挤出了最后一个字。
“究竟……是……”
话没说完。
他那具身体,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干枯、碎裂。
最后化作漫天的灰烬,从半空里飘落下来。
一个卡在元婴后期七十年的老怪。
张家的老祖。
血魂宗外门管事的候补。
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