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头刚说完这句话,山道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林晚从阁楼那边下来,走得极快,手里还捏着一张纸。
“组长,有些不对劲。”
苏明远转过身。
“不对劲?怎么回事?”
林晚把那张纸递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阁楼一层到三层,我跟陈榕一间一间翻的。地砖撬了,房梁上也看了,连墙角桌椅板凳下面都摸了一遍。”
她顿了一下。
“一共只找到四千三百枚灵石。”
“四千三百枚?”
苏明远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陶哲从长案那头快步走了过来。
“四千多枚?这不对吧。”
他把那张纸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组长,咱们昨天算过的。这座矿场一年产至少七十万枚灵石。”
“王老头刚才也说了,下个月三十号血魂宗就要来收灵石分成。”
他抬起头。
“那这座山上,怎么着也得有几十万枚灵石的储备。”
“没错,这就是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林晚说,“这么大一座矿场,不可能只有几千枚。”
苏明远没吭声。
他把那张纸拿回来,又看了一遍。
随后,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王老头。
“王老。”
“大人,有事您尽管吩咐。”
“血魂宗来收矿场的灵石分成,一次收多少你知道吗?”
老王愣了一下。
随后他把身子躬了躬。
“这个小老儿还真就知道。”
“大概一次收取三十五万枚。”
“三十五万?”陶哲追了一句,“您确定?”
“确定。”
老王目光笃定的看着苏明远。
“每回血魂宗要来之前,张玄他们都会让我们加班加点地开采灵石。”
“六十年了,年年如此。”
“每一次,他都会将需要上交的灵石数量,以及还欠缺的灵石数告诉我们。”
“所以这个数,小老儿确定是三十五万枚。”
空地上静了下来。
陶哲站在苏明远的旁边,小声的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至少有三十四万五千枚灵石,不见了。”
“三十四万五千枚。”陈榕从矿洞那边走过来,正好听见陶哲这么说,“那可是三十几万枚灵石。”
“这么大一堆东西,能跑到哪儿去?”
没人接话。
“会不会在储物袋里?”林晚说,“修仙者的东西,不都是往储物袋里装嘛。”
“我查过了。”
苏明远把那只锦囊从袖子里摸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张玄的储物袋,我昨天夜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张天他们那十几个金丹修士的储物袋,陈榕刚才也都检查了。”
“加一块儿,灵石总数也不过一万一千枚。”
“连个失踪灵石的零头都算不上。”
半空里,燃丹真灵飘了下来。
老头捋了一把胡子。
“会不会是藏起来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又摇了摇头。
“不对,这不合常理。”
“储物袋是随身之物。修士睡觉都不离身。”
“按理说,三十几万枚的灵石,最好是全放在储物袋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将这些珍贵的灵石藏到别的地方。”
苏明远看到王老头急得抓耳挠腮,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直接说道:“王老,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大家都不是外人。”
“行,苏大人。那我就直接说了。刚才这位燃丹真人说的藏起来,张玄还真有可能会这样做。”
说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王老头。
老头被这几双眼睛看得往后缩了半步,随即又把腰弯了下去。
“小老儿多嘴了。”
“不。”苏明远抬手止住他,“你接着说。张玄为什么不把这些灵石随身携带?”
老王抬起眼。
“因为血魂宗,有提前到来的案例。”
“提前到来?”
“是。”老王点了点头,“小老儿在这矿场六十年,见过三回。”
“最早的那一回,同样是约的三十号,但血魂宗的人提前一个月就到了。”
“张玄当时正在阁楼里闭关修炼,硬是被人从楼上叫下来的。”
“那位长老在阁楼外头站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说。”
老王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等他走的时候,张家有十个核心弟子直接就被带走了。”
“再也没回来过。”
“所以后来张玄就定了规矩。”老王说,“矿上的灵石,一枚都不许带出这座山。”
“张家的人也不行。”
陶哲慢慢地抬起了头。
“我明白了。”
“他怕的不是被人抢。”
陶哲说得很慢。
“他怕的是血魂宗哪天不打招呼就到了,人到了矿场,却发现主事的不在,灵石也不在。”
“到那时候,他解释都没地方解释。”
“正是这个道理。”老王把腰又躬了躬,“灵石在虽然是张玄在开采,但说到底,这个张玄就是一个看门的狗。”
“如果血魂宗的人提前到了,灵石又跟着张玄走了,那么张玄就是不听话的狗。”
“不听话的狗对于血魂宗来说,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韩莉靠在长案边上,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
“可这三十几万枚灵石,总得有个地方放。”
“阁楼翻遍了,储物袋里也没有。”
她转过头。
“王老,您在这山上待了六十年。”
“您知道那些灵石藏在哪儿吗?”
老王摇了摇头。
“小老儿不知道。”
韩莉刚要泄气。
老王却又抬起了头。
“不过,小老儿知道一个古怪的地方。”
“什么地方?”
苏明远往前走了半步。
老王抬起手,往西边那道山梁指了指。
“翻过那道梁子,背面山根底下,有一个废掉的矿洞。”
“废了多少年?”
“三十来年了。”老王说,“当年那一片的灵石产量极低,张玄索性就下令放弃了这个矿洞,重新开采了一个。”
“你是说张玄把灵石藏在这个废弃矿洞了?”
“不清楚。”老王摇了摇头,“可小老儿经常见张玄往那儿去。”
空地上安静了一下。
“他去做什么?”陈榕问。
“小老儿也不知道。”
老王摇了摇头。
“那地方离矿棚远,小老儿也不敢往近了凑。只能远远地看两眼。”
“一月总能看见个三四回。”
“都是什么时候去的?”苏明远问。
老王想了想。
“多数时间都是在夜里。”
“而且每回都是一个人去的,身边连个跟着的随从都没有。”
他把手放下。
“小老儿就纳闷了。”
“那洞都废了三十年了,他一个元婴老祖,半夜三更往那儿跑什么?”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当即下了决定。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