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目标。”
通讯里的声音,让汉斯坐直,把耳机往里按了按。
“多少。”
“三十七个热源。有人形轮廓,还有生物信号。”
汉斯直接按下发射按钮。
三组旋翼从导轨上弹出,往东南飞。终端翻过两道坡,一处废弃的采石坑出现在画面里。
坑边停着几辆车,地上拉着一圈简易警戒线,线外散着几十个生物兵器的轮廓。有人在坑里走动,七八个,弯腰收拾东西,动作很急。
“他们在收拢生物兵器。”克雷默说。
“嗯。”
“打不打。”
“打。”
三组旋翼降低高度,从坑沿的阴影里溜进去。第一轮机枪曳光扫过警戒线,坑里的人散开,往堆料场后面躲。第二轮扫向那群生物兵器。暗夜使者先动,蝠翼张开一半被扫掉一半,剩下的往树林方向扎。
猎杀者散得最乱,有的扎进沟壑,有的撞向采石坑的岩壁,有的转身咬住旁边的同族。几具仿生人没有接到新指令,留在原地挨了一轮弹雨,外壳被打出连片的孔洞,往北挪了两步才倒下去。
克雷默把画面推到最远。树林里、沟底、坡后的荒地上,逃散的黑点在屏幕上散成一片。
“汉斯。”
“嗯。”
“这些乱跑的残部才是麻烦。”他把画面往回拉,“现在没人管得住它们,它们满山遍野乱跑以后随机刷新怎么整?”
汉斯的手指在屏幕上框住树林方向,切出第二个打击窗口。
“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快点清除。”
第三轮扫射覆盖了树林和沟底的出口。逃散的生物兵器被打掉大半,剩下的钻进更深的树线,屏幕上的热源一支一支熄灭。克雷默把三个逃散方位标进终端,存进标记库。那三个坐标没有对应的任务单,短期内也不会有人去追。
采石坑里的活口被留下来。汉斯把坐标报回马德里,申请接收。
“收到,盘古已经派机器人过去,这批人和罗德曼他们一起送回去。”
“知道了。”汉斯切回自己的频道,朝克雷默抬了抬下巴。
克雷默靠在车门上,把终端收起来。
“等人,顺便清理周围那些猎杀者。”
“行吧。”
圣殿。
大主教走进大厅,门后是洗礼池,水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他没有停步。
屏幕已经亮着,科尔正着急等待中。大主教站到台前,把一只手按在座位的扶手上,缓缓坐下。
“讲。”
科尔开始报。他不加形容,从北往南,一个点一个点地报下去。
同一个三个镇子被打下,援军遭遇伏击,还有新出现的装备,喷射机器人、机械豹、履带式无人战车,成建制的动力装甲班组。
“我判断,大夏下场了。”
“多久。”
“大主教,您说的是?”
“海风城。”
科尔那头静了几秒,噪点盖过了呼吸。
“海风城有足够的防守能力,强行攻打他们只会吃亏,很大概率会清楚周边,然后再把目标定在海风城。”
大主教偏过头,看向侧廊尽头那排铁窗。窗外是矿区的空地,远处亮着几点灯。他问:“你手上还剩什么。”
科尔把余量报了一遍,四个守备营,两个生物兵器库,以及各种大规模杀伤武器和激光阵列。
“我不问你守不守得住。”大主教说,“我问你,他们会不会停。”
“不会。”科尔答得很快,“如果您要我说实话,他们不会停,大夏可能会有顾虑,但是人联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大主教点了下头,他走到墙边的金属柜前,拉开一格抽屉,取出一只密封的信笺匣。匣子上贴着三道封条,最上面那道是深红色。
“赛丽亚。”
侧廊传来脚步。赛丽亚走进来,站到台前的光里。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带噪点的脸,转回来看大主教,等指令。
“通知所有人注意。核弹预案,一级。所有发射单位进入待发,坐标按旧表,不做修正。授权码由你送,不许走电波。”
“是。”赛丽亚双手接过匣子。她接过去以后没有立刻转身,站了两秒,见大主教不再开口,才退出门去。
门合上。大主教回到座椅。
“大主教大人,东线那几支部队,能不能让他们从沿海撤。阵地守不住,留着只会只会变成孤军。”科尔说道。
大主教看着屏幕,他把袖口往上拢了一下,腕上露出一小段皮肤,颜色比手背深,边缘有一层细密的纹路。他把袖口重新拉下来,压平。
“退吧,其余的,等结果。”
通讯断掉。屏幕暗下去,剩一层浅浅的余辉。
大主教站了一会儿,灯从头顶压下来,落在手背上,他重重锤在座椅手上。
“大夏,别逼我们鱼死网破。”
……
西大陆的仓库区在后半夜亮起了灯。
霍夫曼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时,外面已经有两台车发动了。值班的人挨着门敲,敲一下就往前走。
“霍夫曼大人,科尔大人通知您时刻待命。”
“知道了。”霍夫曼有些烦躁。
仓库那头飘过来一股腥味。霍夫曼的胃动了一下,喉头跟着紧了一收,看着值班的人离开时的身影,他把那口气慢慢压下去,他走进仓库,看了一眼后墙。
越野车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轮胎底下垫着两块石头,篷布上落了一层灰。他掀开一角看了一眼。两桶油,一只药箱,最里面是一包用布裹好的东西。他把篷布重新压好,四角的绳扣挨个检查。
心腹从墙角过来,手里拎着两只水囊。
“通知都下来了。”心腹压低声音,“所有人待命。”
“我知道。”霍夫曼把水囊接过来塞进车斗。
“北边的路能走吗。”
“东边在烧,北边的路还通。地图上那条旧矿道也能出去,绕两天。”
霍夫曼抬头看了一眼天。
“把车挪到北墙下面,电台关掉。”
“是。”
心腹转身往驾驶室走,走了两步停下。
“大人,我们不等上面的命令了?”
霍夫曼朝仓库区那头看了一眼。几百人正把弹药一箱一箱往车上装,队伍排得很长。所有人都知道要打仗,没有人知道要打的是哪一种。
“命令会来的。”他把篷布最后一道绳扣系紧,“来之前,我们把路先看好。”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暗处看不清瞳孔,只能看见手背上那层鳞片在灯下泛着一点漆光,边缘参差,最近又往外扩了一圈。他把手缩回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