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顺着瞄具往上看。北边的云底压得很低,云层下面一片黑,一枚导弹一闪而过。
塞恩把刻度环拧到位,按下击发。
发射架抖了一下,尾部喷出白烟。弹体平着飞出去,掠过粮库屋顶,飞过公路,飞过荒地,落在远处一片收割完的田里,炸起一根土柱。
布伦纳扯下瞄具上的护盖。
“这是防空导弹!防空!你给我打哪儿去了?”
“你让我看见什么打什么的。”
“我让你打飞机,你怎么不去。”
对面导弹落在阵地外的公路上,水泥碎块飞过掩体顶,砸在发射车的伪装网上。第四声更近,掩体顶盖的角上裂开一道缝,灰从缝里落下来。
塞恩把镜头转回南面。镜头里那几条火线已经从丘陵背面爬过来,压得很低,速度快得他转动刻度环都跟不上。
“那个算不算?”
“打。”
弹体出去,斜着爬升,在离火线还有一大段的地方自毁,空中只留了一小团烟。第二条火线从烟的旁边穿过去,落点在更近的地方。
塞恩又打了一发,弹道拉到最高,自毁的高度比刚才那发还高。
他松开击发柄,回头看布伦纳。
“打不着。他们朝我们来了。”
布伦纳盯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火线,嘴唇哆嗦着。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跳车!!!”
塞恩从发射架上跳下来,落地没站稳,被布伦纳一把拽住胳膊。两个人往掩体外面跑,跑了不到十步。
弹体落在车身。
气浪从背后砸过来,两个人被掀离地面,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摔进掩体外的排水沟。火从发射车上翻起来,一整排伪装网被烧穿,弹架上的金属格板散开,砸在沟沿上。
塞恩趴在地上喊出声。他的右手只剩半截,血顺着断口往外涌,滴在沟底的碎石上。他用左手抓住布伦纳的袖口,声音劈得不成调。
“中士,撤。”
布伦纳架起他的胳膊,贴着沟壁往下游拖。掩体顶盖在背后塌了一块,火光照到沟底。
第三批弹体的目标转向市区。
海风城市政大楼的穹顶被第一枚击中,第二枚从地下一层穿进去,在中央控制区爆开。副楼南面整片玻璃幕墙碎下来,散在广场上。。
第四批弹体落向城外的两座跨沟桥与公路交汇口。
第一座桥的桥面被掀开一道口子,中间塌下去两层。第二座桥两端同时落弹,桥墩偏移,桥面斜着挂在水上。公路交汇口的沥青被冲开,下面那层碎石翻出来。
通讯无法使用,守军在这短短不到一分钟里能做的事不多。
东区一个哨所自行开火。他们用高射机枪朝北面的天空打了两个弹链,橘红色的光点串成一串,然后消失。现在整个海风城已经乱了套,没人指挥,所有人各打各的。
城北的地下掩体里,通信兵把短波电台架起来,调到备用频率,听筒里全是沙沙的底噪。他换了三个频段,底噪一样。
零把每一组的打击结果过了一遍。起降坪、市政大楼、雷达站、防空阵地、两座桥,加上前面五组纳米破坏点位,一共十一个标记点完成任务。
她在随后的画面里核对了一遍。一号坪的水泥面有个两米直径的坑,机库的卷帘门被掀掉了,主体梁柱还在。市政大楼的副楼外墙全没了,主体梁柱也在,然后朝程越点了点头。
“很好,”程越点头说道,"无人机军团进攻。"
闷响从南面过来,床架跟着震了一下。科尔从睡眠里被抬起来,后背砸回床垫,眼睛睁开时天花板那圈灯影还在晃。
第二声更近,窗玻璃向外鼓,贴着内外两层的那道防爆胶膜撑了片刻,裂成一片蛛网。
他翻身下床,脚踩进床边那双靴子里,抓过桌上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沙沙声。
换备用频段。沙沙声。
科尔把通讯器搁回桌面,拧亮床头那盏小灯。灯管闪了两下,灭了。
房门拉开,走廊里的红光一明一灭。值班参谋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拎着一支步枪,外套没穿,领口的扣子还开着。
“大人,所有通讯中断。”
“我知道了。”
“雷达站没有回音,城东起降坪没有回音,北郊火控连也没人接。”
科尔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通向外面的门。
风里带着焦味。
北面的低云被映成橙色。弹体从丘陵上方翻出来,一排接着一排,尾焰拖成亮线。第一枚落在两百米外的配电房,铁皮屋顶翻开,钢架从里面鼓出来。
冲击波从背后推上来。
科尔被掀飞,后背撞在营房西面那面墙上,后脑磕在混凝土的边角。落地时肩膀先触地,人顺着墙根滑下去,耳朵里只剩一片高频的嗡鸣。
他撑着手臂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血从额角淌下来,绕过眉骨,滴在衣领上。他咳了一声,喉咙里泛上来的东西带着铁腥,他把那口血吐在地上。
回头看自己住的地方。
那栋楼只剩东面半截墙立着,屋顶整个塌进了二楼。他住的那扇窗现在是一堆砖和钢筋,几根窗框挂在半空。
街上有人在跑。一个男人骑着两轮车从路口冲出来,车斗里的箱子翻在路面上。女人抱着孩子贴着墙根往南跑。又一枚火箭弹落进隔两条街的供电所,蓝白色的电弧从楼里喷出来,沿着电缆往下爬。
没有防空炮。没有警戒雷达。
科尔盯着南面那片天看了一眼。他推演过对方的路线,先清周边,扫完外围,最后才会把兵锋指向海风城,他还有时间。
现在大夏突然来袭,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这个城所有的眼睛和耳朵一起挖掉。海风城已经守不住了,他必须跑出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