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大人!”值班参谋赶过来看见科尔的惨状,吓得脸色发白。他连忙赶过去扶着,科尔半张脸的血已经干了,参谋用袖子擦了一把,没有擦干净。
“大人,北面那条路还通。”
营区东侧的库房区还有火光。五名卫兵散开,两前两后,参谋扶着科尔走在中间。
第三轮弹体落进营区腹地。
冲击波贴着地面推过来,库房的卷帘门一整排掀开,铁皮从头顶上飞过去。所有人压在墙根下面。等灰落下来,参谋抬头点了一遍人,还剩下五个。
“大人,得弄辆车。”参谋指了指营区外侧那条路,“北边那段路基还在,车开出来就能往矿道走。”
“谁去。”
“我带两个人去。”参谋把科尔交给最边上那个卫兵,“你们守住大人,不许走开。”
三个人贴着库房外墙往北跑。
科尔靠在墙根上,看着那三个背影拐进库房的阴影里。
几分钟后,北面传来枪声。
两个卫兵同时把枪口抬起来,往那个方向看。科尔撑住墙站起来,扶着墙根挪了两步,把耳朵侧过去听。枪声已经停了。
“去看看。”科尔说。
卫兵没有动。
“大人,参谋让我们守着你。”
“快去,看看是不是敌人来。”
“是。”
两个卫兵一左一右贴着墙。又一阵闷响从营区腹地扑过来,路面的碎石跟着跳了一下。科尔抬手把脸上的血抹下去,望了一眼那条空路。
“该死。”
他不知道谁在开枪,但现在这里明显不安全,他站起来,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发动机的声音从西面过来。
车灯被树枝挡了一下,又亮起来。一辆越野车沿着营区外侧那条路开过来,速度不快。
科尔看过去,抬起手。
“立刻停车。”
驾驶室里坐着霍夫曼,副驾上还有个人,他的心腹霍米。
霍米转过头:“大人,是科尔大人。”
霍夫曼把目光从挡风玻璃外面收回来,落在科尔身上。
“我知道。”
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地上咬出一道黑痕。
科尔看清了主驾上那张脸。他抬起手要再拦一次,手臂举到一半。
“霍夫曼,你想做什么。”
车头撞上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先折了。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天是灰的。地上的石子硌在脸颊上。一双靴子停在他面前,靴筒沾着土。霍夫曼低头看着他。
科尔试着动力动,没有感觉。他能感觉到血从嘴角往下淌,但身体没有任何知觉。
“霍夫曼。”声音从嗓子里刮出来。
霍夫曼没有动。
“大主教不会放过你的。”
霍夫曼抬手看了一眼表,把表盘转了两下。
“我会告诉大主教,你牺牲了。大夏的火箭炮把你的住处烧平了,你死在自己家里。”
科尔的眼睛缩了一下。
枪声响起来。子弹从额头打进去,后颈那一小块皮肉带着血溅在碎石上。人往后仰了半寸,停住。
霍米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大人,您打死科尔大人,是不是太冒险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要是查到,我们就死定了。”
霍夫曼把枪口垂下来。
“海风城的通讯和监控全废了。火箭还在城里到处落,死在混乱里谁都查不出来。”
他望了一眼南面的天空,那一带的云还烧着。
“去把车门打开,我们快走。”
“是。”
霍米转身,朝车的方向走。
第二声枪响。
霍米往前扑了一步,膝盖先跪在地上,上半身搭在车门边。他的手落在把手上,没有把门拉开。
霍夫曼走过去,把枪口朝下。血从车门缝下面慢慢淌出去,渗进路上的碎石缝。
“霍米。”他说,“抱歉了。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不放心你。”
他把枪收回枪套,从霍米搭着的那只手下面拉开车门,跨进驾驶室。
点火,挂挡。后视镜里那具身体离车门只有半步,手还伸着。他松开手刹,车头转了个方向,对着北面那条旧矿道。
路面比地图上标的更烂。车轮陷进半个轮胎深的车辙,发动机闷响了几声,车头拖着一截断掉的车牌往前颠。霍夫曼把窗户摇下去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颈的鳞片一阵发紧。
走了大概七八公里,云底的方向忽然亮了一下。
他抬头。
三架无人战机从北面的丘陵线后面压下来,飞得很快,挂载的巡航弹发射。
霍夫曼把脚踩在刹车上,车滑到路基边。
“为什么还有?”
他这句刚出口,远处一栋独立的指挥所顶上亮起一团白光。
弹体从侧面切进去,整栋楼先是鼓了一下,然后从中间塌下去。冲击波沿着地面翻过来,像一把看不见的铲子。越野车的右侧两轮先离开地面,车身横着翻了过去,落地时车顶砸在碎石上,玻璃整片爆开。
霍夫曼被甩出车门。
肩膀先着地,滚了两圈,脸贴上碎石。他趴在那里咳了一阵,耳朵里一片尖鸣,什么也听不见。等他能抬起头,那栋指挥所已经烧成了一堆黑架子,烟柱歪斜着往南飘。
他撑着地站起来,右臂抬不起来,膝盖在流血,脸上划开了两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越野车四脚朝天,轮子还在空转。
“神经病。”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
“都是神经病。”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烧着的天空,喉咙里挤出一句很低的话。火箭弹把雷达、通信、火控全犁过一遍,按他的判断,下一步应该是无人机进城,逐街清理,然后地面部队推进。结果大夏远比他想的谨慎,还有巡航弹炸一下。
他扶着车头绕到驾驶室那一侧,车门早就变形,拉不开。
“该死。”
霍夫曼看了一个方向,扶着胸口,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
南边两公里的排水沟下方,塞恩靠在一块水泥板上,右手断口已经缠上了布伦纳撕下来的半截袖子。
“猎杀者还好。”布伦纳把望远镜从眼前挪开,声音压得很低,“仿生人开始失控了。”
塞恩往上看了一眼。
沟沿上面那条街上,仿生人正端着枪扫射,枪口对着的方向什么都没有。另外一个仿生人从巷口走出来,把枪抬起来对着自己的同盟扫了一梭子,然后转身往南走。
“它们收不到指令了。”布伦纳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
“猎杀者和暗夜使者是生物,命令断了,还能自己动。仿生人命令断了,它们就只剩一个动作。”
“哪个动作。”
“看见谁打谁。”
塞恩沉默了一下。
“我们要去哪儿。”
“聚点。”布伦纳把他从水泥板上架起来,往沟的下游走,“艾伦大人说过,改革派还有救。”
塞恩的脚在地上拖了两下,站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