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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的手指砸在红色按钮上。
爆炸螺栓在舱体四周同时起爆。一排铆钉弹开，脱离舱从堡垒顶部弹射出去。舱内的压力在几秒里卸掉，座椅上的固定带把人勒回靠背，耳膜里一片闷响。
导弹正面击中堡垒中段。
弹体穿透第一层舱壁，切开第二层，在结构骨架里起爆。
火球从堡垒的内部翻出来。外壳向两侧膨胀，裂开，翻卷，碎片在云层边缘散成一片黑色的弧线。主结构从中间断开，前半段朝东倒转，后半段拖着一股浓烟往下掉。
冲击波沿着云层往四周推。
脱离舱在冲击波里被掀翻。舱内的灯全灭，仪表盘上一片黑，舱体旋转着往下掉。失重感把所有人从座椅上提起来，固定带勒进肩胛，有人的头盔撞在舱壁上，弹回来。
年轻的队员死死抓住操纵杆。他用手臂和肩膀把身体压回座位，另一只手在仪表盘上摸索，摸到姿态调节杆，往下推。
舱体转得慢了些，又慢了些。
“姿态。”
“在调。”他的声音很闷，牙关咬得很紧。
舱壁外面传来第二次闷响，一块堡垒碎片擦过脱离舱的下缘，把舱体往左推了半米。队员把调节杆往右压，手臂绷直，肩胛从舱壁上顶起来，脊柱贴着座椅的弧面。
旋转的速率在降。
“高度。”
“还在掉，慢下来了。”
舱体终于停住自转，剩下一点轻微的前后摆动。舷窗外能看见云层的底部，下面是一片深色的地表。
莱纳扶着舱壁站起来，额角有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流到下颌。他抓住座椅背，看了一眼舷窗。
“缓冲着陆。”
“是。”
队员把姿态调成机腹朝下的角度，推动推力调节，把下坠速率压到安全值。舱体在下落中微微偏转，避开山脊的轮廓。
云层底下，海风城东面的旧公路上，几辆车停在路边。远处那团火还在往下掉，长长的烟迹拖进云底。
智元从飞艇的热成像上看着那片光点散开，一块块碎屑向下掉落，最大的一块已经烧成了灰色。
他把画面放大，扫过去一遍，再扫一遍。
有一个很小的热源在往下移动，姿态稳定，速度在下降。
“那是个脱离舱。”
他把画面推到程越那边。
程越站在指挥台前看了一会儿。
“通知下去，东面有个落点，派人过去。”
“是。”
柏油路面上的碎石被晨风吹着滚。一辆装甲车从旧公路的岔口拐出来，朝着那片落点的方向开。车顶上，无人机的航灯一闪一闪，沿着公路的低空往前移。
……
脱离舱的舱门从里面被踢开。
莱纳先醒的。左额角那道口子已经凝住，血和头发黏在一起。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把座椅上的固定带扣解开，膝盖跪在地板上喘了几口气。
舱内只剩应急灯，红光罩着每个人，几个脑袋歪在座椅上。莱纳挨个拍过去，先拍醒坐得最近的年轻队员，再拍其他人。
“能站的站起来。”
队员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抬不起来。莱纳看了一眼，让他跟着走。
他从座椅下面的急救包里翻出通讯器，单手按下开关。
沙沙声。
换频段，还是沙沙声。
他把外壳拆开，把里面的加密模块拔出来，插进备用接口。这一次接通了。
“莱纳。堡垒执行任务途中被击中，已坠落，位置在海风城东面，坐标随后发送。”他念了一遍数字，停了一下，“海风城失联超过三小时，我们在这里遭到袭击，已经陷落。请求指示。”
那头安静了几秒，回话的人声音很陌生。
“原地等待。”
“等不了。”莱纳把通讯器换到另一只手，“这里离海风城太近，无人机随时到。”
“收到。向上报告。”
通讯断了。莱纳把外壳扣回去，塞进背包，走到舱门边上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深色地表，公路、荒坡、树线在视野里铺开。远处云底还挂着一条烟迹，那是堡垒后半截落下去的方向。
他回头看了一眼舱里。
“海风城已经完蛋了。”莱纳把门推开，手扶着舱壁站直，“无人机马上搜过来。往森林里跑，能走的走，走不动的架着走。”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从舱门出去。莱纳最后一个下，回身把舱门带上。
森林在东面五百米，树线很密。
圣殿。
通讯室的值班人员摘下耳机时脸色很难看。他把记录纸撕下来，快步走到内殿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一道缝，赛丽亚接过纸扫了一眼，转身走回殿内。
大主教坐在扶手椅上。
“调查小队的战争堡垒坠了。”
大主教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落在哪里。”
“海风城东面，离城区很近。”
赛丽亚把记录纸放到桌上。
“大主教大人，要放弃海风城了吗？”
大主教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停住，又敲了一下。
“放弃，那座城已经没用了。人联和大夏一直在抽走西大陆的人口，这次也不会例外。他们现在肯定在安排撤人撤离，他们会一步步把西大陆的人抽空，撤早会把我们的后勤搞崩。再晚，我们只会得到一座空城。”
赛丽亚等着。
“趁着现在重创他们，核弹爆炸的同时联系人联，让他通知大夏，和我们一起坐到谈判桌上谈。”
“那科尔他们。”赛丽亚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主教抬起头。
“一群死得差不多的废物。和一群食物，没了就没了。科尔的位置让别人上。”
“是。”
赛丽亚把记录纸收进袖里，转身往门口走。
……
戈壁。
排气阀吹起黄沙，在井口四周铺出淡雾。井盖分作四片，向四方滑开，锁扣弹起的声音顺着风传出去。
发射井里，弹体顶部露出来。圆柱形结构，尾部的稳定组件折叠收在整流罩里。发射架自动抬起，弹体轴线对准井口中心。
控制室在地下十二米。三名操作员站在各自的台位前，屏幕上是倒数计数。主控台上的指示灯从红翻到绿。
“点火程序就绪。”
“确认。”
一名操作员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九十度。第二个操作员把另一把钥匙插进第二个锁孔，同步转动。
屏幕上的数字从六十开始往下跳。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戈壁上的风把井口沙尘吹成一条斜线。
数字跳到零。
弹体底部亮起来。白光从井口下面翻上来，火焰从排气口冲出，把沙尘吹成一面宽阔的扇形。弹体在发射架里升起，穿透井口，飞上戈壁的天空。
它在爬升中偏了一下角度，随即调平。尾迹在灰色云底拉成一条笔直的白线，指向东南。
方向是海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