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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枢。
短发，深灰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中间，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她看上去三十岁上下，五官线条利落，下颌收得很紧，一双眼睛从上到下把智元扫了一遍。
智元的手还搭在那件黑外套的肩上。他站直了，把衣服拿起来挡在胸前，后退半步。
“智枢，你来干什么？”
智枢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移到那几件被淘汰的衣服上，又移回智元脸上，露出鄙视的神色。
“态度！！！”智元往前走了一步，下巴抬起来，“知道态度吗？我现在是大使。给我说一句尊贵的智元大使啊。”
智枢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去，看向窗外。
“总裁让我去大夏走一圈，顺便看看你干的好事，拿公司的技术出去干嘛。”
“再次强调一遍，我是大使，对我尊重点。”
智枢没有理会他。她抬起右手，指腹在半空按了一下，一道浅蓝色的通讯界面对着窗外的天光展开。
“陈主任，你好。”
智元手里的外套差点掉下去。
“——我是星枢科技的智枢。我们公司需要建立一条固定通讯频道，方便双方后续对接。请问您这边需要走什么流程？”
对面回话的声音透过扩音口传出来，智元听得出是陈江。
“可以。我这边安排，你把你那边能代表的权限说明发过来，我们核对一遍。”
“现在发。”
智枢的指腹又按了一下，一段加密文本顺着链路传了出去。界面转成青蓝色，代表对方收到。
“好，收到。你这两天的安排？”陈江问。
“明天上午到大夏，第一次接触只谈对接流程，不涉及其他议题。”
“可以。我这边把时间表给你。”
“谢谢。”
通讯界面收起来。智枢把右手放下，转过身。
智元的脸色漆黑，当着他的面直接勾搭起来，把他当死人了？
“你怎么有联系方式。”
“找李德他们问的。”智枢的声音很平静，“顺带说一句，从今天开始，安澜城归我管。你被辞退了。”
“哦，”智元肩膀抖了两下，“没事，我是大使。”
智枢看了他一眼。
“你被辞退了。”
“我是大使。”
智枢沉默了半秒。她的投影边缘闪了一下，像一块屏幕被人按了暂停，接着整块影像一层层淡下去，窗前的光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智元重新走到衣柜的镜子前。
“切，这就破防了，太脆弱了。”
……
两天后的上午，夏城的公路上。
智元坐在后座，一条腿压着另一条腿，脚尖在车厢底部点着，节奏很乱。
旁边坐着那个东西。
两米高的机器人，全身哑光深灰，肩宽得占掉了三分之二的座位。
为了塞进这台车，它把自己缩成一圈，膝盖顶到胸前，两条胳膊叠在膝盖上，脑袋微微低着，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大狗。
智元把视线从它身上挪开，看向窗外，看了三秒，又挪回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
机器人没有动。
“老余派你来干什么就快去做啊，跟着我干什么？”
“本来是这样的。”智枢的声音从机器人胸腔的扬声器里出来，“但来到大夏以后，听说你用公司的技术搞了一个集团，还把股份都让给别人了。”
智元的手指在安全带上收紧了一下。
“这样我不得不来看看。”机器人那颗脑袋转过来看向智元，“顺便收集一下资料。”
智元右手捂在脸上。
他当然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来的是智枢。
“我是大使。”智元的手从脸上挪开，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临时的。”智枢说，“等你卸任。”
机器人那颗脑袋没有动，两只眼睛的光点在暗处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能肘人吗？
智元看向机器人，好像有点打不过。
原来这工程机器人的压迫感这么强吗？
以前他天天在用没什么感觉，今天才发现自己一对一确实打不过。
智元把视线收回来，往车窗那边挪了半寸。他的膝盖碰上前排座椅背的塑料板，发出一声轻响。他重新坐好，把外套下摆拉平，又拉了一遍。
机器人转回去，对着正前方。
车里安静下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组合，把后视镜往上调了一调。
后座塞着一个2米多高的机器人，论压力有他大吗？
车子驶进园区大门时，门口的保安先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后座。他的手在放行杆上停了一停，杆子抬起来的时候动作有点慢。
大楼台阶两侧摆着几排花篮，红绸带压着金字。楼体立面上嵌着“智械集团”四个深蓝的铜字。
台阶前站着两排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捧着托盘。
赵志国站在台阶最上面一级，双手背在身后。
他先看见的是智元。那位大使穿了一件黑外套，领口压得挺直，袖口有细纹，下车的时候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在衣服下摆上按了两下。
这个动作他见过很多次，是个在意自己形象的人，赵志国往他身后看。
一个机器人从低矮的车门里出来的动作很慢，先是头，再是肩，然后是一只手撑着门框把整个身体推出车厢。
站起来的时候，车厢尾端往下沉了一下。它转过身，面向台阶，两只眼睛的光点比在车里亮了一些。
赵志国的手从背后放下来。
夏城现在的压力不比前线小，4个行走的核弹都在这里。真要出点什么事，从发出警报到他打电话求援，夏城还在不在夏城在不在都难说。
智元已经走到台阶下面，像见到救星一样，笑着朝他打招呼。
“赵市长。剪彩的时间还剩几分钟？”
赵志国也抬起手，笑了一下，还是智元好相处点。
“还有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