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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陆。
洛伦茨被带进地室的时候。
他五十二岁，圣殿通讯处的调度主管，管着西大陆各地城际备用频段和线路台账。
审讯室在地下二层，长桌居中，一盏白灯从正上方压下来。大主教坐在桌子一端，面前摊着海风城的通讯记录，手里那支笔还没有落下去。
“海风城失联那天，你为什么离位，你去哪里了？为什么通讯会出问题？”
洛伦茨站着，两只手腕被铐在身前，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
“我有别的任务，至于通讯出问题，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要同时破坏所有通讯，必须先知道它们的位置。”大主教把记录往前推了半寸，“除了你，还有多少知道？”
洛伦茨没有接。
“最后一次检测是半年前，是谁检测的。”
“处里的人。”
“处里几个人。”
“十一个。”
“这十一个人里，是专门检测一处，还是全部都检测过。”
“检测一处。”
大主教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洛伦茨面前。两个人对上视线的时候，洛伦茨的下颌紧了一下。
“大夏不知道位置，做不到，肯定有人帮他们，会是谁。”
“……”
审讯进行到第五十分钟，地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推开的角度很小，走廊的灯从缝隙里带进来一道，随即那道影子进来，把门带回去。艾伦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快，两鬓的头发在灯下显出很浅的灰白。他身上那件长外套的领子立着，右手的杖头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声音不大。
“卡伦尔。”
大主教看向艾伦，行了一礼。
“艾伦大人。”
“我要带他走。”
大主教坐着没有动，把手里的记录合上，压在桌面上。
“理由。”
“他离位是因为我让他离位，跟大夏没关系。”
地室里安静了一阵。
大主教把记录翻开，翻回第一页，又合上。
“艾伦大人，今天这件事很重要。今天在海风城，下一次可能是别处，我们所有的城都不安全。”
“我知道。”艾伦把杖头往地面点了一下，“所以我来了，三天之内给你一份结果。”
“三天。”
“三天。”
大主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洛伦茨面前，亲自解开了手铐。
洛伦茨没有动，他先看了一眼艾伦。艾伦朝他点了一下头。洛伦茨这才迈步，从两人中间走过去，站到了门边。
艾伦转过身。
“打扰了。”
“不是第一次。”大主教说。
艾伦没有回头，杖头在地面上连点了两下，门从外面合拢。
大主教站在桌子这一侧，看着那道背影从门框里退出去。他站了很久，直到那两声脚步都听不见，才抬手把桌面上那份记录拿起来，走到墙边按下了一盏灯的开关。
墙上一道光带亮起，通向内殿的走廊亮了一半。
教皇的宫殿在圣殿的最里层。
大主教推门进去的时候，教皇正靠在扶手椅上，面前的银盘里放着一只高脚杯。杯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看着比葡萄酒浓。
教皇的手指在杯脚上停了一下。
“人被艾伦带走了。”
“是的，冕下，他亲自过来。”
教皇把杯子端起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他放杯子的时候动作很轻，杯底落在银盘上几乎没有声音。
“看来他也坐不住了。”
“他说三天，会给我们一个结果。”
“呵呵，三天？真的是有我们要的结果吗？”教皇盯着杯子，漫不经心的摇动。
“恐怕是在拖时间。”
“动手吧。”
大主教的手垂在身侧。他在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肩线绷了一下。
“这是在逼着他们反。”
“不逼他们，他们就不会吗。”
“……会。”
“现在动手还能减少损失。”教皇的手停住，“拖下去，我们暴露的会越来越多。”
大主教看着那只银盘。
“那大夏和人联那边。”
“继续联系，继续谈。老艾伦也好，最近声音开始多的投降派也好。”教皇把杯子转了一个角度，“拖得越久，越不利。”
“是。”
大主教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教皇在身后又开口了。
“今晚动手。名单我不看，你自己定。”
“是。”
门合上。教皇一个人坐在扶手椅上，把那只杯子端起来，杯底最后一点红液在他眼前转了一圈才落下去。
夜色从圣殿东侧的石墙上翻过来。
艾伦回到住处的时候，走廊里那两盏壁灯只亮了一盏。他把外套挂在门内侧的挂钩上，杖搁在鞋柜边，走到书桌前坐下。
今天带走的是洛伦茨，明天带走的就是另一个人，而后天可能是约纳斯，改革派的人只会越来越危险。
“约纳斯。”
门边的帘子动了一下，约纳斯从外间走进来。
“去把资料都拿上，什么都别问，现在带出去。”
约纳斯的表情沉了下去。
“大人，您呢。”
“我留下。”
约纳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留在这里，他们才不会马上全力去追你。”艾伦把桌上资料拿起，“走东面的旧矿道，你拿着资料在外面，或许情况不会那么遭。”
“是。”
帘子重新落下，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过去。
艾伦一个人坐在桌后，把台灯调亮了一格。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终端，贴在掌心里按了三秒，屏幕亮起一层很暗的红。
“通知所有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终端里传出一串极轻的电流声，随后是一行字跳出来：信道已开。
“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反击。”
说完后，他把终端放回去。
“赛勒斯，千万别这么做，不然只会两败俱伤。”
……
内殿外的回廊里，护卫团的脚步声分成三股，沿着三条通道往南北东三个方向散开。
大主教站在回廊中段，手里摊着一张名单。
“按名单走，见到名字上的人就带走，反抗的当场处置，重点是艾伦，要快。”
“是。”
护卫团的领队接过名单，从台阶往下走。他身后是一队穿深灰色作训服的人，身后跟着一只只猎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