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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2章 颠覆三松,再创辉煌

作者:咖啡就蒜字数:10千字更新时间:2026-08-07 19:52:02
第2002章 颠覆三松,再创辉煌

十点未到,新罗酒店那条被高大银杏树荫蔽着的入口前,乌泱泱的记者已塞满了酒店划定的临时采访区,甚至蔓延到了人行道和部分行车道边缘。

警察拉起的隔离带被不断前涌的人挤得变了形,维持秩序的警员额上沁着汗,不断示意着这些“无冕之王”别过线,往后站。

脚架密密匝匝地支棱着,摄影师们弓着腰,眯着眼,一遍遍检查镜头盖和电池,偶尔直起身,用袖子抹一把额头的汗。

文字记者则三三两两聚在路边的梧桐底下,手里捏着湿漉漉的纸巾。

地上拖着黑蛇般交缠的线缆,各家电视台的转播车在稍远些的路边趴成一排,天线斜斜地刺向灰白的天。

蝉鸣从梧桐树顶倾泻下来,某种焦灼的、等待重大事件发生时特有的情绪在人群中回荡,同行的熟人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各自打探或臆测的消息,烟一根接一根地燃。

一个穿着浅蓝衬衫、领口被汗浸湿一圈的年轻记者,从背包里掏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对身旁靠在树干上、正拿采访本当扇子的中年男人说,“前辈,您说三松这是什么意思?前阵子检察厅那边风声紧得跟什么似的,李鹤洙副会长被叫去喝了多少次咖啡了?这会子倒大操大办起婚礼来了,这不是……

“你想说,示威?”

“啊,不是么?”

“示威给谁看?给白虎山看?给检查厅看?还是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看?”中年男人慢悠悠的说道,“要我说,两者都有。但更多的是展示李家一切如常,基业稳固,也是对内凝聚人心。没听说么,就为这婚事,三松集团旗下所有公司,这个月每人多发了十万韩元同庆金。”

“十万?”有人咋舌,“三松得十几万员工吧?这手笔……”

“所以说是同庆嘛,”中年男人嗤笑一声,“用红包堵嘴,最实在。拿了钱,你好意思在背后说会长家小姐的婚事不合规矩?再说了,这钱比起可能的股价波动、舆论风波,九牛一毛。李会长算盘精着呢。”

“李富贞……怎么就铁了心嫁他呢?”边上一个娱乐周刊的记者更关心八卦,“孩子都满地跑了吧?这才补办婚礼?里面肯定有故事。是不是当年家里不同意,闹了场私奔?现在孩子大了,老爷子没办法,只好认了?”

“扯什么呢?人之前订婚的时候就发布过公告,说是男方学业问题,这才往后推的。”

旁边一财经线的记者道,“你说,为什么不联姻呢?还找了个外国人?”

“联姻?”有人不以为然,“这里面的信号可多了。往好了说,是李家眼界开阔,不拘泥于半岛内部的姻亲联盟,要更紧密地绑定大陆市场。”

“往坏了想……是不是咱们国内这些,已经入不了人李会长的的眼了。或者,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避免大小姐卷入更深的漩涡?毕竟,嫁给外人,有些麻烦就少了。”

“也是,这大小姐本来能力就比儿子要强,要是联姻了国内的那几家,就是在给李载容树敌,之后就不好说了。”

有人点头,“确实,找个外人,还是个大陆人,隔着一片海,手再长也伸不过来。这女婿,没有本地根基,只能依附三松,或者至少,不能给儿子造成障碍。”

“可要这样的话,为什么最近一直是把大小姐推到前台,李载容去了丑国?这难道不是一个信号?”

“想什么呢,三松是南高丽最保守的财团,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你要是之前李建熙三兄弟那种,都不好说这。可这一代就一个男丁,不给他给谁?,”

众人沉默了片刻,都在咀嚼这话里的深意。财阀间的联姻从来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资源、人脉、乃至政治站位的捆绑与宣言。李富贞的选择,打破了某种惯例。

“还有个消息,”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他是某家网络媒体的主编,消息渠道杂而野,“我听说,李会长对这位女婿,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好几道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不参与三松经营,不进入管理层,”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说。

“这倒聪明,”评论员点头,“划清界限,省去无数口舌。也免得……被人说借婚姻渗透。不过,那女婿能甘心?那可是三松啊。”

“谁知道呢,”中年男人耸耸肩,“或许人家志不在此。又或许……这才是更高明的绑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也……不受其累。现在这光景,三松是金山,可也是火山口啊。”

议论纷纷之际,酒店那扇沉重的铜框玻璃门无声地滑开了。

先出来的是几名穿着深色西装、耳挂透明线圈的安保人员,迅速在门口两侧站定,目光扫过人群,带着职业性的冷漠与警惕。

人群的喧嚣为之一静,所有镜头瞬间调转方向,快门声骤然密集,连成一片哗啦啦的急雨。

接着走出来的是两人,左边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裙、妆容一丝不苟的干练女人,大小姐的秘书莉秀。”

右边则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有人认得,三松集团的发言人任俊熙。

两人慢步走到记者们面前,站定。

记者们立刻骚动起来,问题像乱箭般射去:

“任发言人,请问婚礼具体流程是什么?”

“新娘此刻心情如何?”

“有消息说婚礼只邀请不到一百位宾客,是否属实?”

“李乐博士的家人是否都已抵达?”

“这次婚礼是否意味着三松集团与大陆方面将有更深合作?”

任俊熙抬起双手,微微下压,做了个“请安静”的手势。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无可挑剔的微笑,等声音稍微平息,才对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话筒开口,声音通过便携扩音器清晰地传出来。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感谢大家今天在百忙之中,来到新罗酒店,关注并报道李富贞小姐与李乐先生的婚礼。”

语调平稳官方,听不出任何情绪。

“受新人委托,我在此宣读一份简短的说明。”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不急不缓地念道,

“李富贞女士和李乐先生,已于此前在大陆,依当地习俗举办过婚礼。今日在汉城举行的,是面向女方亲友的家庭聚会,旨在完成必要的传统仪式,并与亲朋分享喜悦。因此,不设公开的婚礼环节,也谢绝一切拍摄和采访。稍后,我们会统一向媒体提供官方照片和影像资料。”

略等了等那些文字记者,任俊熙继续念道,“李乐先生,燕京大学、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社会学、人类学的博士,他专注于学术研究,婚后,亦将继续其学术生涯,不会参与三松集团的经营管理。”

这句话一出,记者们又是一阵骚动。

“不参与经营?”

“这算切割吗?”

“还是李建熙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再次感谢各位的祝福与关注。”

不到两百字,念完不过一分钟。信息简洁到近乎吝啬,公布了简单的信息,重点强调了“不参与经营”的界限,婉拒了所有现场采访和拍摄请求。

没有透露任何婚礼细节,没有介绍男方家世背景,甚至没提那对早已存在的儿女。

任俊熙念完,将纸重新折好收起,微笑颔首,示意发言结束。

记者群里立刻又涌起一片声浪,更多的问题朝着两人袭来。

但任俊熙和莉秀显然不打算回应。

莉秀上前半步,接过另一支话筒。

“再次感谢所有媒体朋友的辛勤工作。为了表达谢意,也考虑到今天天气炎热,大家等候辛苦,我们为各位准备了简单的午餐餐券,中午十二点,请移步酒店地下一层的自助餐厅用餐。另外,也有一份小小的纪念品,聊表心意,希望大家今天能多报道一些喜庆和祝福,笔下留情。”

说完,她和任俊熙对着镜头方向微微鞠躬,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在那几名安保人员的簇拥下,重新走进了酒店大门。自始至终,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留下原地的记者们面面相觑,随即又被酒店工作人员递到面前的餐券和礼品领取券吸引了注意。印刷精美的券上,新罗免税店的徽标赫然在目。

“自助餐?还有礼物?”一个年轻记者翻看着餐券,有些难以置信。跑惯了财阀的新闻,习惯了对方的冷脸和保镖的推搡,这般“怀柔”举措,着实新鲜。

“阿一古,新罗的自助餐可不便宜,”旁边有人嘀咕,“三松这次……转性了?这么客气?”

“客气?”有个老摄像师哼了一声,把餐券塞进满是汗渍的衬衫口袋,“堵你的嘴,塞你的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套路,古已有之。不过……”他咂摸一下嘴,“比起以前爱搭不理甚至放狗赶人,这算是进步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纪念品会是什么?三松最新款的手机?还是什么化妆品?”有人开始猜测,气氛竟因此轻松活跃了不少。

毕竟,跑新闻是工作,有实惠拿总不是坏事。不少记者已经拿着餐券,开始商量着一会儿去餐厅占个好位置。

就在这片略显杂乱的喧嚷中,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哎...车,车!来了!”

像一块石头投入蛙塘,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更大的喧嚣炸开。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扛起机器,端起相机,对准坡道下方。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62S,车身修长流畅,在上午明媚却燥热的阳光下滑行而来,车牌是普通的数字组合,但懂行的人能从那特殊的车型和前后隐约可见的安保车辆轮廓判断出来一些不一样的意味。

镜头瞬间拉长聚焦,快门声再次爆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激烈。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即便在日光下也清晰可见,将那辆迈巴赫笼罩在一片令人目眩的光暴中。

车子平稳地停在酒店门廊下。穿制服的门童早已小跑上前,躬身拉开车门。

首先踏出车门的是一只锃亮的牛津鞋,然后是深灰色西装裤脚。一个身材消瘦,面容与李建熙有五六分相似、戴着眼镜,两鬓已见霜色,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钻出车厢。

是李载贤。CJ集团会长,李建熙的大哥李孟熙的儿子,李家真正的长子长孙。

记者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相机快门声几乎要盖过一切。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打开,一位穿着香槟色套装、身材微胖的女人也下了车,是李美敬,CJ集团副会长,李载贤的姐姐,也是好莱坞电影公司梦工厂的重要股东,常年居于丑国,极少来南高丽

待看到两人,在场所有的记者,无论资历深浅,此刻脑中都炸开了锅。

之前的种种猜测、分析,在这两位意外来客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南高丽谁不知道三松老李家那摊子兄弟阋墙的事儿?

当年分家时的惨烈,后续几十年的明争暗斗,早已是财经版和八卦周刊经久不衰的题材,随着李孟熙远走燕京,最近几年才在大面上逐渐安静,可也三五不时弄出点儿浪花。

李载容、李叙显结婚时,李载贤也没露面,甚至在一些重要的家族祭祖场合,两边都是错开不见面。

可今天,大小姐的婚礼,这姐弟俩竟然一同出现了?还是乘坐如此低调却高调的车驾,在媒体镜头最集中的时刻,第一个抵达?

这是什么信号?

是兄弟间冰释前嫌、家族和解的公开宣言?

是李建熙在集团面临多重压力下,主动向兄长伸出橄榄枝,寻求家族内部的团结挺过难关?

还是李载贤以长兄和CJ会长的身份,借此机会展现家族团结的姿态,背后是更高层面的利益交换或郑智考量?

又或者,仅仅是做给外界看的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无数的疑问、解读、震惊,在每一个记者心中疯狂翻涌。

他们手中的相机忠实记录着这一幕,腿脚不好的李载贤略微停顿,等着同样腿脚不好的李美敬被助理搀扶着绕过车尾走来,兄妹二人并肩,对周围震耳欲聋的快门声和闪烁的强光恍若未闻,在门前的一片鞠躬中走进酒店大门

李载贤甚至对着主镜头方向,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幅度小到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再次无声滑开,随即又轻轻合拢,将所有的喧嚣、疑问和疯狂闪烁的灯光,重新隔绝在外。

坡道上,灼热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升起扭曲透明的蒸汽。

记者们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兴奋中,交头接耳,议论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急促。

“大新闻!”

“快!把照片传回去!配稿赶紧写,标题要劲爆!”

“李家这是要变天了吗?”

“诶,你们说,那李载贤……”

“那是另一出戏。今天这场婚礼,水太深了....”

长枪短炮依旧对准着空荡荡的门廊和那辆尚未离开的迈巴赫,等待着下一辆车的到来,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还牢牢系在刚刚走进酒店的那对姐弟身上。

这场婚礼的序幕,以一种远超所有人预料的方式,骤然拉开了。

。。。。。。

没有采访,不意味着没有看点。

三松的发言人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记者们却知道,真正的戏码从来不写在新闻稿里。

车队陆续抵达的间隙,那些车牌、车型、甚至下车的姿态,都成了解读的信号。

而从车上下来的人,都带起一番猜测和解读,消耗着相机的电量。

比如,在让人惊呼的李载贤姐弟俩之后到来的,三松家的那些亲戚们。

作为李健熙的大姐,李任熙的到场并不十分意外,作为给三松电子做配套的汉松集团,两家企业合作甚深,往来密切。但她的现身,依然被镜头忠实记录,揣测着这背后是否意味着传统制造业盟友在当下的明确站队。

紧接着,二姑李舒熙的抵达,则让现场泛起一阵更微妙的涟漪。

当年最不受宠的她因为联姻而嫁入的艾欧鸡,和三松的关系历来被外界形容为“既生瑜,何生亮”,两家有姻亲关系,还有合作,可该打的头破血流的时候,互相之间毫不手软,在电子领域缠斗数十年的恩怨情仇足够写一本几百万字的小说。

她的座驾停下时,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下车的李舒熙面容平静,对闪烁的灯光微微颔首,便在家族晚辈的陪同下快步进入酒店。

这一幕被迅速解读:即使私下龃龉再多,在家族体面与必要的外交礼节面前,线不能断。

三姑李德熙是自己来的,当年老会长给她的陪嫁是如今南高丽最大的广告公司第一企划,Cheil Worldwide,三松几乎所有的广告策划宣传都交给了第一企划,算是给她和那个当教授的女婿留下了一份几辈子衣食无忧的金饭碗。

下车后,只略略扫了眼周围黑压压的记者,便大步流星往门内走,留下一句“外面太热”,就消失在镜头里。

四姑李德熙最为低调,自打嫁给安东金氏宗家后,鲜少在公众视野露面。今天她穿了一件素雅的藕荷色韩服,下车时由儿子小心搀扶着,低头进了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新世界百货的李明熙。这位李建熙关系最好的妹妹,南高丽女富豪排行榜上第一位的小姑妈,穿了一身绛紫色套装,墨镜搭配上扬起的下巴,显得骄横十足。

下车时冲镜头摆了摆手,还摆了个姿势,那架势,不像来赴宴,倒像在检阅自己的商场。

“新世界的会长亲自来了,”有记者低声说,“这阵仗,比青瓦台办国宴还热闹。”

这几位的出现,勾勒出李家姻亲网络与商业版图盘根错节,渗透至零售、文化,乃至到南高丽社会很容易被忽视的传统宗族的等多个层面。

而更引人遐想的是,人群中是否混杂着那位传说中老会长的“红颜知己”所出的子女?

他们或许就在某辆不起眼的车里,或许早已以宾客身份悄然入场。

这种无从证实亦无法证伪的猜测,本身就成了话题的一部分。

大小姐母家的洪氏一家到来时,则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人数众多,声势不小,带着些外戚特有的、不必过分拘谨的喜气。

李载容作为外甥,在车队停下时,就忙从门内迎出,镜头捕捉到他与每一位重要宾客握手、寒暄、引路的画面,只是那张脸上,笑容似乎被高温蒸得有些稀薄,偶尔望向门外车流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愁闷。

更多的属于记者们的“盛宴”,在那几家财阀陆续抵达的时刻。

鸿运带郑家来了仨,具本茂领着被外界视为继承人的嗣子具光模,艾斯K的崔泰元与原配卢夫人和大女儿一同现身,只是镜头敏锐地捕捉到,卢夫人下车时与丈夫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脸上那抹笑,怎么看都带着凉意。

韩花的金盛渊下车时声若洪钟,拍着儿子金东光的肩膀,仿佛不是来参加婚礼,而是来开产品发布会。

紧随其后的GS、爱茉莉等家族代表,无一不是南高丽经济版图上响当当的名字。

记者们一边疯狂按动快门,一边在心底咂摸。

这哪里像是婚礼,不就是南高丽财经界半壁江山的非正式峰会,有人还在那儿算,今天来的这几家的年产值,加在一起,占到整个国家年鸡滴屁的一半儿还多。

在三松集团乃至整个财阀体系风雨飘摇、面临前所未有的舆论与监管压力的当口,这场婚礼不经意间,成了某种默契的“亮剑”。

大佬们云集于此,或许不必交谈甚深,仅仅现身,便是一种姿态,一种无声的宣言,我们还在,游戏规则尚未颠覆,同盟依然牢固。

李建熙用一场婚礼,轻描淡写地展示了他在这个国度商界依然如网的根系与巨大的号召力,或者,用更直白的话说,他依然强硬。

外面的世界喧嚣、灼热、充满解读与浮想,而酒店内部,热闹也铺陈开来。

通往宴会厅的走廊,被布置成由各种白色、粉色的鲜花包围的花径。

呼应着的,是走廊一侧整面墙被做成了巨幅照片展示区。

田有米的镜头,在这里展现了一种被阳光洗过的、轻盈的、近乎透明的浪漫叙事。

背景是山峦与古寺的飞檐,光线是自然的天光,带着晨雾的朦胧或夕照的暖融。

照片里的李乐,没有穿刻板的礼服,姿态松弛,而他身旁的大小姐,也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一袭设计简约的丝质或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起或垂落肩头,笑容是罕见的、毫无负担的明媚。

有几张是两人的互动,她替他整理衣领,他将玫瑰插在她的鬓角,或是并肩坐在石阶上,背影依偎,远处是层叠的绿意与古朴的屋舍。

没有刻意摆拍的匠气,反而充满生活气息与宁静的诗意,与寻常婚礼追求的极致奢华与戏剧化效果大相径庭。

经过的宾客驻足片刻,低声赞叹几句画面之美,或是交换一个了然又略带羡慕的眼神,至少在这一刻,照片所定格的情感,看起来真挚而动人,超越了那些揣测和刻板想象。

宴会厅隔壁的休息室里,深色的皮质沙发围成半圆,茶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和茶水。

李建熙坐在居中的单人沙发上,尽管脸色带着些“大病初愈”后的白,坐姿并不挺拔,甚至有些微微佝偻,但精神头不错,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盈盈。

他不能久站,自然也就没了门口迎宾的义务,反正在南高丽,有资格让他起身相迎的人,本就不多,有,今天也没请。

李乐站在他的侧后方半步,他的角色很明确,花瓶,一只得体、安静、关键时刻能微笑颔首、偶尔还需跟着丈母娘去认亲的花瓶。

“这是三姨母。”“这是舅爷家的婶娘”“这是姑婆家的.....”

七大姑八大姨的称谓像绕口令,李乐也懒得记,躬身,唤一声,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被唤的长辈往往要拉着他看上几秒,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再回到脸上,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哎古,这孩子,长得真排场。”

“好看,真好看。”

“这身板,这气质,像电影明星似的。”

李乐便微微低头,露出那副经过无数次演练、已然炉火纯青的“谦虚”笑容,“您过奖了。是衣服好,裁缝师傅手艺好。”

“这孩子,还谦虚。”

“富贞有眼光,这孩子看着就稳重。”

李乐心说,稳重?估计是不在外面瞎搞的代名词?

他想起在麟州老宅,那些本家的婶子大娘也是这般,拉着大小姐,上上下下打量,嘴里说着大同小异的夸赞。

只不过那边的夸赞更直白,更响亮,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敞亮和热辣。这边的夸赞则更含蓄,更温婉。

形式不同,内核一样。

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接纳、和祝福。

李乐一一应着,偶尔接一句恰到好处的俏皮话,老头乐技能施放,逗得几位长辈掩嘴直笑。

除了这些本家亲戚,还有些官面上的人。洪罗新不时轻声在李乐耳边提示,“这位是经济部的闵部长,鞠躬要深一些。”“这位是经委会的崔会长,叫世伯就好。”“这位是国会的金议员,握手时记得用双手。”

李乐便依言行事,微微躬身,角度恰好,伸出手去,力度得当,口中称呼,清晰得体。

脸上保持着一种介于礼貌与诚挚之间的微笑,多看两眼会觉得真诚,细品又觉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被洪罗新引着,又见过一位穿着墨绿色韩服的中年妇人

“这是小舅妈.....”

分辨着洪罗新语气里亲昵程度,李乐知道这是和家里关系好的,低头,九十度鞠躬走起,“小舅妈,您好。常听富贞提起您,说您最是疼她。”

反正不疼爱的长辈,今儿也不能来,一番套话递上去,总不会错。

妇人脸上笑开了花,虚扶一下,“快起来快起来!哎呀,真是……比照片上还精神!我们富贞有福气啊。听说你是LSE的博士?学问做得好,人也长得这么周正,真好,真好!”

说了几句,洪罗新拉着人到边上说起悄悄话。李乐轻轻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却见李载贤正站在不远处一盆茂盛的绿植旁,冲他点头。

“怎么,载贤哥这就准备走了?”李乐走过去,问道。

李载贤挂着拐杖,笑道,“你这人,舔嘴唇不会把自己毒死么?”

“嗨,自身免疫。怎么,载贤哥有吩咐?”

“那倒不是。”李载贤收起玩笑神色,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我姐那有点事,想私下问问你。来。”

他示意李乐跟上,朝休息室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

李美敬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与一位看起来一身珠光宝气,表情近乎谄媚的的女人低声说着什么,见他们过来,便停了下来。

“美敬姐。”

“李乐,坐。”李美敬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又冲边上那个傻不拉几的女人笑道,“你说的,我记下了,等回丑国,我留意一下。”

“啊,谢谢。”女人这才带着“闪着光”走开。

李美敬叹了口气,又对李乐笑道,“听载贤说,你对大陆的文化市场,是有些了解的?”

“略知皮毛,怎么?”李乐坐下,怕把衣服弄皱了,直着腰。

“是这样,”李美敬拿起茶几上的水,轻轻抿了一口,“CJ娱乐旗下的院线业务,这几年发展不错。我们一直想进入大陆市场,但你知道,那边有规定,外资不能独资经营影院。”

李乐点头,表示了解。这政策他自然清楚,这几年国内忽如一夜春风来的,不少人都开始投资电影院线,而外资院线进入大陆,只能用合作形式。

“目前,我们和沪影集团有个试点项目,在推进,但那是单一项目合作。如果想在大陆规模化发展,建立连锁院线,我们需要一个稳定、有实力、懂行的本土合作伙伴。”李美敬沉静地看着李乐,“你在那边人脉广,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资源可以介绍?或者,有没有什么建议?”

李乐略一沉吟。CGV影院啊,他们想进入大陆分蛋糕,是迟早的事。找合作方,无非是看中对方的本地资源、政商关系和对市场的理解。

“资源倒是有一些,”李乐笑了笑,“看美敬姐是想找国营背景的,还是民营资本?”

“都可以谈。”李美敬回答得很干脆,“国营的有国营的优势,稳定,资源厚。民营的灵活,决策快,各有千秋。关键是对方要有诚意,有能力,并且对电影市场有真正的热情和远见。”

“国营的话,”李乐想起的自家老妈的老单位,现在开始朝着半死不活方向极速前进的西影,“西影,您知道吗?在长安。根基深,是老牌的国营电影制片厂,虽然这几年……嗯,不如沪影、中影那么风光,但在西北地区影响力还是不小的,也有自己的发行网络和部分影院资源。”

“最重要的是,我妈以前在西影厂工作过,一些老关系还在,牵线搭桥会方便些。”

“是拍过大红灯笼高高挂,霸王别姬,红高粱,出过张导那些导演的厂子?”

“对,是那个。”

李美敬想了想,点点头,“可以,那就有劳了。”

“民营的话,我给您介绍一个人,”李乐继续说道,“这人根基在江浙沪,能量不小,关系网很深。而且他本人对文化娱乐产业兴趣很大,投资过不少电影、电视剧,人很精明,也讲些江湖义气,如果谈得好,会是很有力的合作伙伴。”

听到李乐话里的暗示,李美敬和一旁的李载贤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载贤开口道,“大姐,这两条线,都可以接触看看。有李乐这层关系在,至少开局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猜忌。”

“我也是这个意思。”李美敬对李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你,李乐。这两个信息很有价值。回头我让负责这块业务的人详细准备一下资料,可能还需要你帮忙引荐一下。”

“应该的,美敬姐客气了。随时联系。”李乐爽快应下。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却能卖给CJ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更何况,若是真能促成合作,对西影厂也未尝不是个机会。

又简单聊了几句闲话,李乐见又有一拨宾客被引着朝李健熙那边走去,便起身告辞,“载贤哥,美敬姐,那边好像又来客人了,我得过去照应一下。你们先坐,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回到李建熙身边,李乐刚站定,就感觉身侧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低头,对上李健熙斜睨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李乐凑过去,低声道,“我要说,我们刚才在商量怎么里应外合,做大做强,颠覆三松,再创辉煌,您信不?”

李健熙嘴角撇了一下,“嘁”了一声,白了一眼。

李乐笑了笑,“看,您都不信。我们是我们,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您啊,就别瞎操心了。”

“再说,人可是您发帖子请来的,现在人来了,您还自个儿生闷气?大喜的日子,家和万事兴嘛。现在这光景,团结比较重要,是吧?”

李建熙扭头,盯着李乐看了两秒,嘟囔了一句,“西八”,之后又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李乐端起旁边侍应生托盘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嗨,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您心里明白。他们姐弟今天能来,不就是个态度?”

“怎么说?”

“他们姐俩要是聪明,就知道,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但面对外面的时候,三松这块牌子不能倒。抱团取暖,总好过便宜了外人,对不对?”

李建熙又看了李乐一眼,“你倒是看得清楚。”

李乐嘿嘿两声,也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继续履行他“得体花瓶”的职责。

只是心里那点关于家族、利益、联盟与生存的思绪,微微荡开一圈涟漪,又很快平息。

这潭水深得很,他懒得管,但站在岸边,看清些水下的礁石与暗流,顺便和大小姐在枕头边八卦八卦总没坏处。

就在这时,李乐眼角的余光瞥见休息室虚掩的门口,有小小的人影一闪。

定睛看去,只见两个穿着精致小礼裙和小西装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领着几个差不多大的娃娃,从大人们的腿边,溜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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