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年,他能让云在头顶聚成一小片,落下细细的雨丝。
第一场雨落下时,他愣在雨中。
雨滴凉凉的,打在脸上,手上。
他仰起头,看那些水珠从自己聚起的云里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做到了:“师父!您看!”
师父从竹屋出来,站在檐下看。
点点头:“还行,但雨太散,不成阵,真要浇地,得聚成帘,成片。”
夜寒认真记下。
又练三个月,他能让雨下成整齐的雨幕,想大就大,想小就小,想停就停。
师父这才说:“可以了。”
那年秋旱,山下村镇缺雨。
夜寒跟师父说:“师父,我想下山一趟。”
师父正在喝茶,抬眼看他:“做什么?”
“山下的百姓……以前对我有恩。”
夜寒说得诚恳:“我在移山宗时,常偷偷下山帮他们做些杂活。”
”他们给我吃的,给我补衣裳。如今他们缺雨,我想去帮帮忙。”
师父放下茶杯。
“你学了本事,第一想到的是报恩。”
他点头道,“这是好事,去吧,但要记住:量力而行,莫要逞强。更莫要炫耀,惹人注目。”
夜寒郑重应下。
次日一早,他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衣,下山去了。
小镇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两旁是木屋瓦房,店铺挂着褪色的旗幡。
正值午时,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摇着蒲扇闲谈。
夜寒走在街上,有人认出他。
“哎,这不是……小寒吗?”卖豆腐的王婶先喊出来。
夜寒停步,笑着打招呼:“王婶,是我。”
“好些年没见你了!”
王婶擦擦手,从摊后走出来:“长这么高了!去哪儿了?”
“上山拜师学艺去了。”夜寒说。
周围渐渐聚了几个人,都是老街坊,记得这个总来帮忙的勤快孩子。
七嘴八舌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学了什么。
夜寒一一作答,又问:“今年收成怎样?”
这一问,大家脸色都黯了。
“别提了。”
种菜的老赵叹气:“旱了两个月,河都快见底了,再不下雨,秋粮全得完。”
夜寒抬头看看天,晴空万里,云丝都没有。
他想了想说:“赵叔,您别急,我学了些求雨的法子,兴许能试试。”
众人面面相觑。
“你会求雨?”老赵将信将疑。
“试试。”
夜寒不多解释:“您带我去田里看看。”
一行人来到镇外田地,稻子蔫蔫地垂着头,叶子卷了边,泥土干裂出蛛网般的缝。
夜寒蹲下,抓了把土,在手心捻开。
土粉从指缝漏下。
他站起身,走到田埂中央,闭上眼睛。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看着他。
只见少年静立片刻,抬起双手,在胸前结了个简单的手印。
嘴唇微动,念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起初没什么变化。
但慢慢地,风起了。
不是寻常的风,是从四面八方聚来的,带着湿气。
天色暗下来,云从无到有,一点点生出来,聚拢,加厚。
“哎呀……真来云了!”有人惊呼。
云越聚越多,越压越低。
终于,第一滴雨落下,打在干裂的土上,溅起一小撮尘烟。
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成串,成片。
雨哗哗地下起来。
田里的人们欢呼起来。
他们不顾被淋湿,在雨中跳着,笑着,仰着脸接雨水。
老赵扑通跪在田埂上,朝着夜寒的方向就要磕头。
夜寒忙过去扶他,“赵叔,别这样。”
他浑身也湿透了,头发贴在额上,笑得却开心:“能帮上忙就好。”
这场雨下了半个时辰。
雨停时,云散开,太阳重新露脸。
稻田喝饱了水,叶子舒展开,绿意重新焕发。
夜寒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满的。
那天,他被镇上人拉去各家坐。
这家塞几个饼,那家给碗热汤,还有的拿出舍不得吃的腊肉,非要他带上。
夜寒推辞不过,收了些干粮,腊肉坚决没要。
傍晚时分,他告辞回山。
走出镇子时,回头看了一眼。
炊烟袅袅升起,田里有人影在走动,查看庄稼。欢声笑语顺着风飘来,隐约可闻。
他笑了笑,转身往山上走,脚步轻快。
求雨的事后后,夜寒在镇上名声大噪。
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山上有位小仙人,会行云布雨,心地又好。
渐渐地,附近村子也有人来请,说我们那儿也旱,小仙人能不能帮帮忙?
夜寒每次下山,都先禀明师父。
师父总是点头:“去吧。但记住,莫要耽搁修行。”
他下山助人,事了便回,从不逗留。
帮人求雨,助人引水,有时也帮孤寡老人修修房顶,搬搬重物。
百姓感激,总要塞些东西给他:一篮鸡蛋,几把青菜,或是亲手纳的布鞋。
夜寒推不掉,便收下,带回山上。
师父见了,也不多说,只让他把东西收好。
又过了两年,夜寒十五岁了。
行云布雨已练得纯熟,能精确控制雨量范围,说下哪片就下哪片,说停就停。
师父开始教他新东西:电闪雷鸣。
“雷是天地之怒,也是天地之威。”
师父说:“用好了,能驱邪祟,净污浊。用不好,便是灾祸。你得先学会敬畏,才能学掌控。”
夜寒学得很小心。
第一次召出闪电,是在崖顶。
细小的一道,像银蛇划过夜空,短暂照亮山峦。
他吓得心跳如鼓,师父却说:“不错,知道怕就好。”
慢慢地,他能召出更粗的闪电,能控制落点,能引动闷雷滚滚。
但他从不在人前用,只在山上练习。
师父说,这本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示人。
那年夏,山下闹了蝗灾。
乌压压的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百姓敲锣打鼓,烧烟熏燎,都拦不住。
有人上山求夜寒,说小仙人,您有没有法子?
夜寒去看了,田野里,蝗虫嗡嗡如雷鸣,遮天蔽日。
庄稼已被啃得只剩下秆子,农民坐在地头哭。
他蹲下身,抓了只蝗虫在手里看。
他想起师父教雷法时说的话:驱邪祟,净污浊。
“我试试吧,让大家今晚都关好门窗,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