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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在草叶上滚成透亮的珠子，林辰将青铜碎片按在贴身处，古铜色的冰凉透过粗布蹭着心口，却压不住胸腔里乱窜的热意——昨夜月光下那道闪现的纹路，像根烧红的引线，正牵着他往黑风山脉深处拽。
柴房木门是他昨夜用麻绳加固的，门轴新抹的桐油散着清苦气，风一吹，倒让指尖的颤意更明显了些。
他攥紧腰间的锈柴刀，刀鞘上的裂痕被麻绳缠了三圈，指腹反复摩挲着结头——三天前震退赵虎跟班时，这刀差点脱手，此刻绳结的糙感蹭着掌心，倒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路过演武场时，几个学徒围着测力石的议论声突然断了，目光像针似的扎过来，有畏惧，也有好奇。林辰没抬头，只盯着地上的草屑走，却听见身后有人小跑着追上来。
“林哥。”矮个子学徒的声音带着怯意，递来的半块麦饼还温着，“赵哥今早带了好几个人在门口转悠，手都按在铁尺上，像是在等你。”
林辰接麦饼的指尖顿了顿，麦麸的糙粒硌着指腹，咬下去时刮得喉咙发紧。赵虎没立刻找上门，倒比当场动手更让人发慌——那老狐狸向来记仇，指不定在暗处憋了什么阴招。
他谢过矮个子，转身往武馆东侧的药圃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柴刀鞘蹭着裤腿，发出细碎的声响。
药圃里的草药香混着泥土气扑过来，苏媚正蹲在畦边翻晒地龙干，素色裙角沾了块泥印，小铜铲捏在手里，动作轻得怕碰碎了药材。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晨光落在睫毛上，投下的浅影颤了颤。
“你来了。”她站起身，铜铲的木柄被攥得发白，“听说你把赵虎的人打了？”
林辰咽下嘴里的麦饼，喉结滚了滚：“他们先动手的。”他不想提赵虎，伸手从怀里摸出青铜碎片，晨光下碎片泛着哑光，边缘的纹路隐约能看见，“我打算进浅山区。”
苏媚的动作猛地顿住，铜铲“当啷”砸在石板上，声音在草药香里显得格外脆。“浅山区？”她的声音先高后低，压得发紧，“那里有淬体三重的青毛狼，就算是正式猎妖队，也得三人结伴才敢往里走。”
“我知道。”林辰把碎片轻轻放在石桌上，指尖还残留着碎片的凉意，“但我必须去。”他没说纹路的事，只盯着苏媚的眼睛，“我需要知道浅山区的地形，还有青毛狼的习性。”
苏媚的目光在碎片上停了片刻，又落回他脸上。这个总低着头的杂役学徒，眼底藏着团火，烧得亮，也烧得急。
她弯腰捡铜铲，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铲柄上的细纹，声音软了些：“青毛狼是群居的，最少三只一起活动，最会躲在坡后伏击。它们的耳朵比眼睛灵十倍，就算逆风，百米外的血腥味也能闻着。”
她走到药圃角落的竹架旁，取下一卷泛黄的兽皮纸，展开时纸边簌簌响。上面用炭笔勾着黑风山脉的轮廓，外围的小点密密麻麻，浅山区却只标了几个三角符号。
“这里是狼穴的大致位置。”苏媚的指尖点在地图西侧的峡谷，指甲盖泛着白，“上个月有猎妖队在这儿折了三个人，尸体是被拖进洞的，只找着半块护心镜。”
她的指尖划过一道蜿蜒的线，“沿着这条活水走能安全些，妖兽很少在水源地设伏，但要防着水里的食人鱼妖——它们的牙能咬透兽皮。”
林辰的手指跟着她的轨迹移，每个标记都刻进脑子里，指腹蹭过兽皮纸的糙面，忽然想起什么：“有没有能预警妖兽的东西？比如符咒之类的。”
苏媚抬眼看他，睫毛颤了颤，带着点惊讶：“你知道灵脉感知符？”那是需要灵脉者才能画的低阶符咒，青风镇里，除了镇卫队，没几个人能拿到。
林辰摇摇头，指尖攥了攥衣角：“只是听说过。”他不想暴露太多，语气放得轻，“我需要能提前察觉妖兽动向的东西，哪怕只能预警片刻。”
苏媚没说话，指尖在地图边缘反复划着，炭笔的灰蹭在指腹上。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地龙干簌簌响，远处演武场的呼喝声飘过来，倒让药圃里更静了。林辰盯着她的侧脸，看见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什么难决定的事。
“这种符咒很珍贵。”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我父亲生前留下过两张，是用来应急的。”她转身往药圃深处的木屋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很快合上，留下满圃的草药香。
林辰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狼穴符号上。他知道苏媚在犹豫——灵脉感知符对非灵脉者来说，就是保命符，她没理由交给一个随时可能死在山里的杂役。
铜铲反射的阳光晃了眼，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柴房，青铜碎片吸收淬体汤灵气时的震颤，心口的热意又冒了上来——或许能用碎片的能力换？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下去，碎片的秘密绝不能说，尤其是现在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
木屋的门再次打开时，苏媚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木盒，木盒的漆掉了几块，看着有些旧。她走到石桌前，把木盒轻轻推过来，盒盖打开的瞬间，一张泛黄的符纸躺在里面，朱砂画的纹路泛着微光，像凝结的月光。
“灵脉感知符。”苏媚的指尖按在符纸上，指腹的炭灰蹭了点在纸上，“注入灵力就能激活，能预警五十米内的妖兽气息，气息越强，符纸越亮。”
她抬眼看向林辰，睫毛上沾了片蒲公英绒毛，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但它只能用一次，而且……如果遇到淬体四重以上的妖物，符咒会直接碎掉，不会有任何预警。”
林辰拿起符纸，指尖的凉意在触到符纸时散开，像握着片薄冰。他能感觉到符纸里的微弱灵力，和青铜碎片吸收的妖兽灵气不一样，更纯，也更温。“为什么帮我？”这句话在喉咙里卡了很久，从演武场她解围那次，就想问了。
苏媚转过身，重新蹲回畦边翻地龙干，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裙角的泥印更明显了些。
“三年前，你爹娘曾救过我。”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那时候我被发狂的野猪追，是你爹用扁担砸在野猪头上，把它打跑的；你娘还把怀里唯一的伤药给了我，自己的手被野猪刮破了，都没顾上擦。”
林辰的喉咙突然发紧，像被麦麸呛住，攥着符纸的指节泛了白。
爹娘倒在野猪獠牙下的模样，镇民冷漠的脸，赵虎嘲讽的笑，跟着苏媚的话音一起撞进脑子里。直到符纸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才松了松力道，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会还你。”
苏媚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铜铲翻动地龙干，动作慢了些。
林辰把符纸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又把地图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起身要走时，苏媚突然叫住他：“青毛狼的眼睛怕强光，你可以带些火折子。还有……”
她从竹篮里拿出个油纸包，递过来时指尖蹭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这是止血草和凝血散，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
苏媚的脸颊泛着浅红，转身快步走进木屋，木门“砰”地关上，里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林辰捏着温热的油纸包，贴身处的青铜碎片竟也热了些，像是在呼应掌心的温度。
他抬头望向黑风山脉的方向，晨雾正慢慢散，黛青色的山脊露出来，像头伏着的巨兽，等着猎物靠近。
离开药圃时，林辰特意绕到武馆后门。老槐树下，赵虎正斜倚着树干，身边站着四个精壮的学徒，每人手里都握着铁尺，指节攥得发白。看到林辰，赵虎直起身，嘴角勾着阴笑，声音像淬了冰：“跑挺快啊，杂役。”
林辰没停步，手按在柴刀柄上，指腹蹭着麻绳结。赵虎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背上，直到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的冷笑飘过来：“想进山送死？我等着给你收尸。”
穿过镇口的石碑时，卖早点的张婶突然拉住他，塞来两个热包子，蒸汽裹着肉香扑在脸上。“小林啊，听说你要进山？”
她压低声音，往他手里塞了颗圆滚滚的石子，凉沁沁的，“这是响石，捏碎了能惊走低阶妖兽。今早我看见赵虎他叔——就是镇卫队的赵队长，带着人往山脉那边去了，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林辰捏着响石，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赵奎是淬体四重，放着青风镇的防卫不管，偏偏往山里去，这事透着古怪。
他谢过张婶，咬了口包子，肉馅的热流滑进喉咙，却没驱散心口的沉意——这次浅山区之行，恐怕不只是对付青毛狼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