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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碎片在掌心的灼痛感尚未褪去，林辰已带着苏媚冲到镇中心的瞭望塔下。
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像小针扎似的疼，他却丝毫未觉——瞭望手的喊声穿透风声，像冰锥般刺入耳膜：“统领！西门外妖兵结成方阵了！聚妖阵的红光快冲天了，连云都染红了！”
苏媚扶住摇晃的木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灵脉感知在急促的喘息中延伸开去，覆盖了半个青风镇：“不对，是障眼法！红光里掺了狼妖的迷幻妖气，真正的聚妖阵核心还在动……它们在丈量城墙的防御漏洞！”
她突然按住太阳穴，脸色白得像雪，灵脉纹路在皮肤下泛着青紫色，“三百米外，至少有十股淬体六重的妖气在游走，比刚才那只妖将弱，但更密集，像是在巡逻！”
林辰一把将她拉进瞭望塔底层，反手扣上木门。昏黄的油灯下，少女手腕上的灵脉纹路跳动得愈发急促，那是感知过度的征兆。
他从怀中掏出个温热的玉瓶塞过去，瓶身还带着贴身存放的暖意：“别硬撑，先服下凝神丹。灵脉要是乱了，后续更麻烦。”
“来不及了。”苏媚却将玉瓶推回来，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快速划过，勾勒出三个模糊的圆点，雪水从她发梢滴落，在桌面上晕开小圈，“铁石镇在东北方三十里，迷雾镇在东南方四十里，这两处都有灵草储备。
但妖兵的封锁线已经拉起来了，想突围至少要穿过两道巡逻队，每队都有淬体五重的妖尉带队……”
“谁让你想这个了？”林辰的声音陡然拔高，见她瑟缩了一下，又放缓语气，指腹轻轻蹭过玉瓶的纹路，“先处理你的灵脉。妖将那句话明显是扰乱军心，虎妖王若真要总攻，不会提前放狠话。”
话虽如此，他紧攥青铜碎片的指节已泛白——那妖将濒死时的眼神绝非作伪，眼底的笃定像根刺扎在心里。
木门被“咚咚”敲响，铁牛的大嗓门震得油灯摇晃，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地上：“统领！陈默在灵草园挖出三枚聚妖阵节点，都是传讯用的！还有……老药师让我来报，淬体汤的原料只够熬五天了，再找不到新灵草，兄弟们就没汤喝了！”
林辰的心猛地沉下去，像被灌了铅。他踹开木门，雪光刺得眼睛生疼，远处西门的红光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带我们去工坊，我要亲自看看原料。”
淬体汤工坊的石灶还在冒热气，白色的蒸汽裹着灵草的苦味飘满整个屋子。十几个药师正围着三口大铁锅打转，脸上满是焦急。
见林辰进来，为首的白发老者举着个空药罐直跺脚，罐底还沾着些灰黑色的药渣：“统领你看！凝血草和赤心根都见底了，昨天从灵草园抢救回来的灵草里，三成带着妖气，熬出来的汤发苦，根本不能给士兵喝！”
林辰掀开最左边的陶罐，浓郁的药香中果然夹杂着淡淡的腥气，那是妖气污染的味道。他用指尖捻起一点药渣，触感粗糙，还带着些微的凉意——这是被妖气侵蚀后的征兆。
他忽然想起赵虎招供时说的“毁灵草园、毒水源”，原来妖族的真正杀招在这里——不是直接攻城，而是断绝修行者的根基，让他们不战自溃。
“还有多少能用的灵草？”苏媚的声音带着刚服过丹药的沙哑，她蹲在原料堆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枯萎的叶片，灵脉感知缓慢地扫过，“能熬多少算多少，哪怕稀释了也行。”
“凝血草剩十二斤，赤心根八斤，够两百人用五天。”老药师扳着指头算，声音越来越低，“但妖兵天天来攻，兄弟们受伤越来越多，没淬体汤吊着，灵气回复慢，伤口也难愈合……”
铁牛一拳砸在石台上，火星溅到药草堆里，吓得老药师赶紧往后躲：“我带一队人去黑风山脉采！不信找不到灵草！就算遇到妖兵，我也能打跑他们！”
“你去正好中了圈套。”林辰打断他，目光扫过工坊角落堆积的伤兵衣物，那些染血的布条上，凝固的血液都带着暗黑色，是妖气侵入的迹象，“妖族巴不得我们分散兵力，你一走，西门的防御就空了。”
他忽然转向苏媚，眼神里带着询问，“你刚才说铁石镇和迷雾镇有灵草储备？具体情况还记得吗？”
少女点头时，灵脉纹路的青紫色淡了些，脸色也好看了点：“铁石镇产赤心根，他们的铁矿砂能和灵草一起熬汤，肉身防御能强一成；迷雾镇多凝血草，上个月我去迷雾镇换药，刘芸镇长说她们的药库至少有三个月的存粮，还新培育了速生的品种。”
陈默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冻得通红的手里攥着张地图，羊皮纸边缘都被冻得发脆：“统领，这是我画的黑风山脉妖兵巡逻路线。从东门突围最有可能绕开主力，但需要熟悉地形的向导，不然容易走进妖兵的埋伏圈……”
他忽然顿住，看着林辰的眼神亮起来，“您想联合他们？一起对抗妖族？”
林辰没直接回答，只是将青铜碎片放在地图上。
淡金色的灵气顺着碎片边缘渗入羊皮纸，在代表两镇的位置浮现出微弱的光点，像两颗跳动的星辰：“铁石镇镇长王坤是淬体六重，据说早年和赵天雷有过节，赵天雷当年抢过他的铁矿；迷雾镇的刘芸镇长擅长培育灵草，性情温和但护短，谁动她的灵草园，她能跟谁拼命。”
他指尖在两点之间划了条直线，线条穿过黑风山脉的边缘，“现在的问题是，凭什么让他们冒险帮我们？光靠交情不够。”
铁牛挠着头插话，手指在头皮上抓出些雪沫：“咱们把妖核分给他们？上次北门抗妖，攒了不少妖尉的妖核，能换不少灵草吧？”
“不够。”
苏媚轻声道，灵脉感知再次扫过地图，光点的跳动变得平缓，“王坤最看重实际利益，妖核他自己也能攒；刘芸则担心引火烧身，怕帮了我们，妖族转头就去攻迷雾镇。除非让他们相信，帮我们就是帮自己，妖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族小镇。”
她突然抬头看向林辰，灵脉纹路在油灯下闪烁，像细碎的星光，“可以用聚妖阵的情报做筹码。我能感知到聚妖阵的能量流动规律，陈默兄能破解其结构，这对任何受妖族威胁的小镇都是保命符——有了破阵的方法，他们才敢跟妖族对抗。”
林辰盯着地图上跳动的金色光点，青铜碎片传来的温热感让他想起三日前镇民们举着锄头站在城墙上的样子。那时他以为守住城门就够了，现在才明白，青风镇从来不是一座孤立的城，想活下去，只能联合周边的力量。
“好。”
他突然拍板，将地图卷起来塞进陈默怀里，羊皮纸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你和苏媚带队，带二十斤妖核当见面礼，再把陈默画的聚妖阵破解图带上。记住，不是去求他们，是去告诉他们——虎妖王吞了青风镇，下一个就是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陈默刚要应声，苏媚却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触到他袖口的冰碴：“我去可以，但得留五个药师给我。迷雾镇的灵草培育法有缺陷，速生品种的灵气不足，我能帮他们改进培育术，提升灵草的灵气浓度——这比妖核更有用，能解他们的后顾之忧。”
她转向林辰，眼神异常坚定，灵脉纹路因情绪波动而愈发清晰，“而且我的灵脉感知能提前预警埋伏，至少能避开七成的妖兵巡逻队，突围成功率更高。”
林辰看着她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忽然想起昨夜她为了定位妖将位置，硬生生将灵脉感知扩展到极限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强撑着报信。
他从腰间解下玄铁匕首递给她，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还带着他的体温：“这匕首淬过清心草汁，能压制妖气侵蚀，遇到妖兵时，先自保。突围路线按陈默画的走，遇到危险别硬拼，我在东门留三十人接应，不管成没成，都要平安回来。”
苏媚接过匕首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掌心，两人同时缩回手，像被烫到似的。油灯的光晕在少女微红的脸颊上晃了晃，她低声道：“放心，我不会让陈默拖后腿，也不会让自己出事——青风镇还需要我查聚妖阵。”
陈默在一旁咳嗽两声，刻意打破尴尬：“谁拖后腿啊……我准备了十罐改良版的燃烧粉，里面加了铁矿砂，烧得更旺，真遇到妖兵，保证让他们知道厉害，连骨头都给烧了！”
安排好突围事宜，林辰独自登上北门城楼。雪已经停了，月光把妖兵营地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那些散落的帐篷像蛰伏的野兽，只有聚妖阵的红光还在有节奏地闪烁，映得雪地都泛着诡异的红。
他将青铜碎片按在城砖上，淡金色的灵气顺着砖石蔓延开，在三百米外触到了妖兵的妖气屏障——比昨日稀薄了三成，显然刚才的灵草园之战让对方也损失不小，妖气都弱了些。
“统领，各队都按您的吩咐换班了。”铁牛捧着件狐裘披风跑上来，披风上还沾着雪粒，他憨声憨气地说，“苏姑娘让我给您带句话，说聚妖阵的红光每半个时辰会弱一次，那是灵气循环的间隙，也是突围的最佳时机，让我们别错过了。”
林辰接过披风却没披上，反而指着妖营方向，寒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的玄铁战刀：“你看，他们在等我们耗尽力气。
就像饿狼围堵猎物，不急着扑上来，却让你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断了我们的灵草，就是想让我们在等待中崩溃。”他忽然转身，目光落在城墙下新搭的箭塔上，木材还带着新鲜的切口，“
告诉兄弟们，今晚轮班时都眯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好。明天……有的是硬仗要打，得养足精神。”
铁牛刚跑下城楼，瞭望手突然惊呼，声音里带着慌乱：“统领！妖营动了！好多火把往西门去了，还有投石机！好像要攻城了！”
林辰猛地回头，只见西门方向的夜空被火把染成了橘红色，隐约传来妖兵的嘶吼，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
他握紧青铜碎片，指尖传来的震动却很微弱——这不是总攻的气息，妖气虽然密集，却没有凝聚成一股，更像是……骚扰？想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西门，好让其他地方出漏洞？
就在这时，东门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那是苏媚和陈默出发的信号，长鸣三声，短鸣两声，是约定好的“顺利突围”。
林辰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心里却莫名发慌——聚妖阵的红光明明还没到减弱的时辰，他们怎么会提前行动？难道遇到了突发情况？
“铁牛！”他厉声喊道，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带五十人去西门支援，记住只守不攻，别追出去！妖兵要是退了，就赶紧回来，别被缠住！”自己则抓起玄铁战刀，朝着东门方向狂奔而去，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城楼下，换班休息的士兵被惊醒，揉着眼睛往西门望去，脸上满是疲惫。没人注意到，城墙阴影里，一个背着药篓的少年悄悄将一枚黑色令牌塞进了砖缝。
令牌上刻着的虎头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与赵虎掌心的狼符气息，隐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