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念光罩的红光还在灵脉塔上空震颤,根须枯黑的碎末顺着风飘落在小念的发梢,她攥着布娃娃的手指泛白,布娃娃火焰图腾的光芒已弱得像风中残烛。
“林哥哥,它们还会再来吗?”
小念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却强撑着抬头,看向林辰——方才对抗根须时,林辰为护她,肩甲被暗紫色汁液灼出了一道深痕,灵脉衣的金纹还在滋滋地冒青烟。
林辰刚要抬手拂去她发间的碎末,怀中的通讯灵符突然剧烈震动,符纸表面的灵光扭曲成一道急促的波纹,竟是木老的灵力印记。
他指尖一捏,木老嘶哑的声音立刻从符纸中涌出,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林辰!速来迷雾镇!这里的瘴气…能腐地脉,还会吃人!已经有三个村民被枯藤缠上,浑身溃烂得连灵脉符都救不活!”
“迷雾镇?”
林辰眉头骤然拧紧。
迷雾镇在白石镇东南百里外,常年被淡雾笼罩,地脉虽不算丰沛,却是凡界少数还保留着古灵脉遗迹的镇子,木老半年前还去那里勘测过灵脉走向,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
他低头看向小念,女孩立刻把布娃娃往他手里塞:“林哥哥快去,我和苏媚姐姐守着灵脉塔,娃娃会帮我们盯着根须的!”
布娃娃的红光颤了颤,像是在附和,林辰心口一暖,又把娃娃塞回她怀里:“这是你的念想,留着护着自己,我很快回来。”
转身时,苏媚已提着灵脉箱赶过来,箱里的灵脉玉盘还在微微发烫——方才加固光罩耗了她不少灵力,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
“我跟你去?”
她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箱侧的灵脉纹,那是她父亲生前刻的,每次遇到危险,她都会下意识摸这里。
“你留着。”
林辰摇头,目光扫过灵脉塔塔基残留的根须。
“灵脉塔的光罩撑不了太久,界种的气息还在波动,万一再有妖植冒出来,只有你能最快调动灵脉力加固。铁牛、炎烈,跟我走!”
铁牛刚把黑铁斧扛到肩上,斧刃上被汁液腐蚀的痕迹还泛着乌光,他瓮声瓮气地应:“俺的斧头虽还没修好,但砍枯藤足够了!”
炎烈也攥紧了腰间的灵脉符袋,之前在黑石城受的伤还没好,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还是梗着脖子道:“俺去!上次黑石城的妖植没砍够,这次正好补上!”
三人刚跨上战马,林辰的狼神晶石突然又震了一下,晶石表面的暗纹闪过一道极淡的紫光,竟和木老通讯符里传来的瘴气波动有几分相似。
他心里咯噔一下,将晶石塞进衣襟,紧贴着心口——这暗纹自从黑石城见过妖植后,就总在有危险时异动,这次迷雾镇的瘴气,恐怕和妖界脱不了干系。
战马奔出白石镇时,天边已浮起一层灰雾,那雾不是凡界常见的白汽,而是带着暗沉的墨色,像一块浸了毒的纱,正往白石镇的方向飘。
铁牛忍不住勒住马:“这雾不对劲!俺小时候在青风镇见过旱雾,也没这么黑!”
他想起十岁那年,青风镇闹旱灾,地里的庄稼全枯了,村民们去山涧找水,回来时身上沾了点灰雾,当晚就发起高烧,后来才知道那雾里藏着山瘴。
可眼前的雾,比当年的山瘴要诡异得多,连马蹄踏过的草叶,都迅速泛黄卷曲。
“别碰雾!”
林辰突然勒马,从怀中摸出三枚灵脉防护符。
“捏在手里,能挡一时。”
符纸刚递出去,通讯灵符又响了,这次是木老的弟子青禾,声音比木老更急:“林首领!师父他…他为了取腐脉样本,被瘴气熏到了,现在浑身发冷,连灵脉力都调动不了!”
“样本取到了吗?”林辰追问。
“取到了!用灵脉布裹在竹筒里,俺现在往白石镇送,就在半路的老槐树下等你们!”
林辰调转马头:“先去老槐树下接青禾,拿到样本让苏媚先检测,咱们再去迷雾镇。”
老槐树下的雾更浓了,青禾缩在树干后,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青竹筒,竹筒外的灵脉布已被雾染成了灰黑色,他看到林辰三人,连忙跑过来,递竹筒时手还在抖:“这样本邪门得很,俺刚才不小心碰了下灵脉布,指尖立马就麻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林辰接过竹筒,只觉入手冰凉,筒身竟在微微震动,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撞。
他没敢打开,直接用灵脉力裹住竹筒,对苏媚传讯:“样本已拿到,立刻在议事厅准备检测,我让炎烈先送回去,我和铁牛去迷雾镇接应木老。”
炎烈虽想跟去前线,却也知道检测样本更紧急,接过竹筒翻身上马:“你们放心,俺肯定把样本完好送到!”
目送炎烈的身影消失在雾中,林辰和铁牛继续往迷雾镇赶。
越靠近镇子,雾越浓,连前方三尺外的路都看不清,只能靠狼神晶石的微光辨方向——晶石表面的暗纹此刻亮得异常,每走一步,暗纹就多亮一分,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预警。
“林首领,你听!”
铁牛突然停住马,斧头横在胸前。
雾中传来细碎的“沙沙”声,不是风吹树叶的动静,更像是…藤蔓拖动的声音。
林辰立刻握紧长剑,狼神晶石的金光骤然亮起,照亮了前方三丈远的地方——只见几道水桶粗的枯藤正从地里钻出来,藤身上布满暗紫色的纹路,和黑石城妖植的纹路相似,却更粗更密,藤尖还滴着灰褐色的汁液,落在地上,土壤瞬间就冒出了黑泡。
“是妖植的变种!”
林辰一剑劈过去,金色狼纹裹着剑刃,砍在枯藤上时,竟只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枯藤上只留下一道浅痕,汁液顺着剑刃流下来,林辰的手腕立刻传来一阵灼痛,像是被烙铁烫过。
“俺来!”
铁牛举起黑铁斧,用尽全身力气劈向枯藤根部,斧刃嵌进藤身的瞬间,暗紫色纹路突然亮起,汁液喷溅在斧刃上,发出“滋啦”的声响,之前被腐蚀的痕迹竟又扩大了一圈。
“这破藤的汁液比黑石城的还毒!”
铁牛心疼地收回斧头,却见那道斧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藤甚至还往他的方向缠了过来。
林辰拽住铁牛的胳膊往后退,同时摸出青铜碎片——这碎片是上次净化东海盐碱地时,从地脉深处挖出来的古物,表面刻着不知名的纹路,之前一直放在联盟储物室,方才出发前,他突然想起这碎片能感应异常灵脉,便顺手带了出来。
此刻他将碎片往枯藤前一递,碎片突然爆发出青绿色的光,藤身上的暗紫色纹路瞬间黯淡下去,拖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有用!”
铁牛眼睛一亮。林辰却皱起眉,碎片的光虽然压制了枯藤,却也在微微发烫,碎片表面的纹路竟和狼神晶石的暗纹慢慢重合,形成一道奇怪的符印。
他刚想仔细看,远处突然传来青禾的喊声:“林首领!师父醒了!他说迷雾镇的地脉核心…被人埋了东西!”
两人立刻策马往镇中心赶,沿途的枯藤见了青铜碎片,都纷纷往旁边缩,像是怕被碎片的光灼伤。
到了镇中心的灵脉井旁,木老正靠在井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看到林辰,挣扎着要起身:“地脉井里…有股邪力,俺用灵脉感知探了下,像是个青铜盒子,瘴气就是从盒子里散出来的!”
林辰走到灵脉井边,往下一看,井里黑沉沉的,瘴气浓得像墨,连狼神晶石的金光都穿不透。
他将青铜碎片往下递了递,碎片的青绿光突然暴涨,井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像是有东西在和碎片对抗。
“苏媚那边有消息了吗?”
林辰问,指尖的碎片烫得越来越厉害。
话音刚落,通讯灵符就亮了,苏媚的声音带着急促:“林辰!腐脉毒里有两种成分!一种是渊核的残毒,另一种…是人工调制的‘腐灵散’,需要用活人的灵脉才能催动!而且青铜碎片检测出瘴气里有‘界种’的气息,和灵脉塔种子里的一模一样!”
“界种?”
林辰心头一震。之前以为界种只在灵脉塔的种子里,没想到迷雾镇的瘴气里也有,难道妖界是想通过两处界种,形成呼应?
“还有!”
苏媚的声音突然拔高。
“炎烈送样本过来时,竹筒上沾了点枯藤的汁液,我发现汁液里有一道微弱的灵力印记,和…和当年界主身边的黑袍人一模一样!”
林辰猛地攥紧拳头,青铜碎片差点从手里滑落。
界主的黑袍人?
当年界主被消灭后,那些黑袍人就销声匿迹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迷雾镇?
他低头看向灵脉井,井里的瘴气突然翻涌起来,一道暗紫色的光从井底冲了上来,直逼他的面门——是井底的青铜盒子有反应了!
“快退!”
林辰一把推开身边的铁牛和木老,自己则挥剑去挡那道紫光。
剑刃与紫光碰撞的瞬间,狼神晶石突然从衣襟里飞了出来,晶石的金光与紫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灵脉井都在摇晃。
井底的枯藤疯狂往上钻,藤尖直指狼神晶石,像是要把晶石抢过去。
铁牛立刻举起斧头,砍向最前面的一根枯藤:“俺看你们这些破藤还能疯多久!”
炎烈的声音也突然从通讯灵符里传来:“林首领!俺把样本送完了,现在往迷雾镇赶,还带了二十个灵脉师,都拿着灵脉符!”
林辰一边用青铜碎片压制枯藤,一边对苏媚传讯:“你能不能调配出克制腐灵散的药剂?迷雾镇的村民还在等着救。”
“我试试!”
苏媚的声音带着疲惫。
“但需要一种‘赤心草’,只有迷雾镇的后山才有,那里现在全是枯藤,恐怕不好采。”
“俺去采!”
铁牛立刻道。
“俺的斧头砍不动枯藤,但躲着走还是能行!”
林辰刚想点头,灵脉井里的紫光突然又强了几分,井底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辰,你以为凭一块青铜碎片,就能拦住我?界种很快就要醒了,新渊主大人会亲自来凡界,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你是谁?”
林辰厉声问。
那声音却不再回答,只有井底的青铜盒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紧接着,整个迷雾镇的地脉都开始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更多的枯藤从缝隙里钻出来,往灵脉塔的方向爬去——它们和白石镇的根须一样,目标都是界种!
林辰看着蔓延的枯藤,又看了看怀里的青铜碎片,碎片此刻已亮得刺眼,表面的纹路完全展开,竟和井底青铜盒子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突然明白过来:这青铜碎片,根本就是打开青铜盒子的钥匙!而那黑袍人,就是想利用他的碎片,打开盒子,彻底唤醒界种!
“铁牛,你别去后山了,立刻去拦截往灵脉塔爬的枯藤!”
林辰当机立断。
“木老,你带村民往白石镇撤,苏媚会在镇外接应你们!我留在这,看看这青铜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林首领,太危险了!”木老急道。
林辰却已提着剑,往灵脉井边走去,狼神晶石在他掌心发烫,像是在呼应井底的力量:“只有找到源头,才能彻底解决危机。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刚要纵身跳入灵脉井,怀里的布娃娃碎片突然亮了——是小念的布娃娃!
碎片的红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竟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小小的赤念光罩。
通讯灵符里传来小念急促的声音:“林哥哥!娃娃感应到你有危险!我把赤念之火分了点给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辰摸了摸布娃娃碎片,心头一热。他抬头看向灵脉井,井底的紫光还在闪烁,枯藤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青铜碎片,纵身跳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瘴气里——井底的青铜盒子,黑袍人的阴谋,新渊主的威胁,这一次,他必须弄个明白。
而就在他跳入井中的瞬间,灵脉井上方的雾突然变了颜色,从墨黑变成了暗紫,和界种的颜色一模一样。
远处,往灵脉塔爬的枯藤突然加快了速度,藤身上的纹路亮得像要烧起来,仿佛在庆祝什么。
苏媚在白石镇的灵脉塔上看到这一幕,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林辰这次面对的,恐怕比之前的渊主和界主,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