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邺城的大学堂本就是南方几个州府中最大的学堂,其中人才辈出,也为此留下很多宝贵的学识财富,而且学者多思想开放,这“君子堂”中,也曾有妖族大儒莅临,只是非常稀少。
君子堂由底到上分为三层,四周楼栏亭榭俱在,还有活水环绕,在三楼眺望,起居环境分外惬意,晓玥带着花铃和卿雨早早来到一层廊檐之下,等待其他人。
还没有一会儿,师刚劲果然带着两名守卫作为当值人员来到了楼下,师刚劲还在纳闷谁比自己都早,细看之下,才辨明是晓玥窈窕的身影。
“师大人,早!”“师大人!早!”
“师大人……”
三位女孩儿分别向师刚劲行礼,师刚劲抱拳回礼,让守卫将三人引入,又打开要上课所在的二楼,之后,就听晓玥轻声问到:
“师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师刚劲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在此时确实没有其他事项,便点点头,跟着晓玥出来,来到院中水榭上一处亭台下。
卿雨从二楼远望,发现师刚劲和晓玥两人轻声商量着什么。
师刚劲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低身在晓玥耳边说着什么。
最终,两人拜别。
晓玥走出太学府,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她得到了一个“进一步”的消息:
师大人这里提了一个要求,我要在那鬼市中担任职务,这点我应该能答应他。
忧的是,师刚劲到底是府衙中人,推脱之法用的十分巧妙:
她说自己毕竟说了也不算,还要我找徐尹策徐大人,两人再想如何同与师知府献策。
“正反”两方想过,晓玥决定从长计议。
而和晓玥分开的师刚劲回到楼下,已经能清晰的听到二楼传来的话语声,他不禁摇摇头:
希望今天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他到达二楼时,这里已十分嘈杂。
邺城人口众多,本就不可能有修炼千年的大妖,有的最多就是上百年的小妖,在人类来说也多是豆蔻之年上下。
此时他们凑在一起,简直将这里搞成了同族的聚会,里面最能说的,便是花铃和另一个麋鹿化身的小妖:
郎奎。
师刚劲对他印象很深,因为郎奎早一天已经来过。
他本是这邺城“太学营”的人,“太学营”和“太学殿”有隶属关系,郎奎就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想做这妖族学院的统领。
当然,他得到的消息是这里统领早定为了师刚劲。
而他这种表现欲,也让府衙中的另一个人印象深刻。
那就是这次妖族学业课程的总负责,邺城辅佐:
沈燕晖。
他此时已经拿着自己的书箱来到楼下,可刚迈进一楼大厅,就听到身后门外,有东西从楼上摔下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块硬物。
沈燕晖一皱眉,退了出来,看向楼上,却没有看到人:
难不成有人扔我?想给我个下马威?!
他叹口气,左右寻那楼上掉下来的东西,定要拿到找楼上的人算账,却并没有见到。
沈燕晖便想先暂且作罢,先赶往二楼不要迟了。
可就在一楼这空无一人,只有书卷的大厅。
他竟看到地上有一片灰色的瓦片,好似长了无形的手脚,竖直着向楼梯上一步一步的挪去。
这就是那晚青黛与独活等进攻四海镖局时,被花铃“唤妖铃”召唤的瓦片妖。
它此时好像忽然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
便一下跌到一旁,重新化为一块儿毫不起眼的瓦片。
沈燕晖揉揉眼睛,一人一瓦就这样互相盯着。
那瓦片纹丝不动。
沈燕晖再往楼上看一眼,此时四下皆无人,他蹲下身,轻声朝瓦片说道:
“你也是这邺城中的妖吧?”
那瓦片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竟然直起身,回望沈燕晖并不惊恐,便继续朝楼梯爬去,爬上两阶,似乎已经耗费了它很大的精力,此时它不得不靠着楼梯喘息。
沈燕晖缓缓跟在它身后,又掏出一张花名册,看着七八个妖的名字和灵体图样,再看看瓦片,摇摇头:
“可是你没有在这次的学员名单中,你还是先好好修炼,能化身为人再说吧。”
瓦片听了,好像很失望的俯下身。
但是片刻后,依旧开始用那无形的手脚沿楼梯努力往上爬,时快时慢,但却绝不停留。
好不容易到了二楼转角,这时一名守卫闪身出来,看到地上的瓦片,再看到一尘不染的楼面,抬起一脚便把它踢下了楼,余光中又看到了沈燕晖:
“哎呀!沈大人!让您受惊了,许是这里二楼三楼许久没人居住,尘埃瓦砾较多,我立刻差人打扫,还望莫怪,师刚劲师大人有请。”
沈燕晖回头看着那瓦片,又抬头看看那守卫,轻声说道:
“我忘记带了一本书,你先上去,我在这一楼看看有无可替换的。”
“是!”
那守卫忙转身又上了楼,沈燕晖走几步重又蹲在瓦片旁,语气尊重的问道:
“你真的想去上面听课?”
瓦片重又前后晃晃身体,没想到,这次沈燕晖并没有劝返,而是微笑着说道:
“古言道:有教无类,你既有心要学,那我便用心教你。”
瓦片立刻朝向他,整个儿俯身拜谢。
“不过……”
沈燕晖眼中露出稍许为难的神色:
“这妖族名单,是府中覃大人订的,他今天会来查验情况,你不在这名单之内,可能不妥,你不能化身为人……那能否化形成其他事物?”
沈燕晖说完,那瓦片就不动了,他似乎也看出了它很为难:
毕竟,它连化身都做不到,恐怕——
沈燕晖还在想,突然双目圆睁。
只因他见到那瓦片忽然凌空浮起,离地半尺处停下,然后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利刃瞬间斩断了它的前后两段,只留重点一块儿隆起,犹如它的“脊梁”。
然后,三段重重摔在地上。
前后的两段瓦块儿似乎一下没有了灵性,落地的瞬间粉碎。
中间的脊梁虽站立不稳,却依旧直挺挺的对着沈燕晖。
沈燕晖一时动容。
他虽从这瓦片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却感觉到一种壮士断腕,也要励志求学的坚决。
沈燕晖伸出手,将只剩脊梁的瓦片拿在手中,吹下它身上的尘土,轻轻放进自己的包袱:
“以后,你就是我的镇纸,放心,谁也别想阻挠你进修。”
沈燕晖从未修炼过仙法,但他却感觉到这瓦片,在用微弱的灵力回应他。
“你没有化身,肯定还没有人间的名字,我给你起一个吧。”
沈燕晖思虑片刻:
“你虽是青瓦,但品行坚毅,出身无从改变,但我想你以后定当大任,你就叫‘胜琉璃’吧。”
胜琉璃,又用一道灵力回应了他。
“走,咱们去上课!”
其实覃候最初就此事找上他时,沈燕晖心下是很反感的。
但覃候得到知府师容川首肯后,沈燕晖心中又现出无奈。
可谁知在正式上课之前看到这瓦片,却让沈燕晖觉得,这课,似乎更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