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燕晖再上来,屋里弥漫的妖气让他感觉快喘不过气来,这不是那种生活中偶然得见的,而是一种纯粹的、野性难驯的妖气,沉甸甸地压在他身前每一寸空气里。
二楼这间屋中,此时就感觉已经是妖族的世界,而他,却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个。
妖族“慕强”的天性,让不同妖在一起首先便是比试功法,毕竟在妖族中,实力,是决定等级的最基本尺度。
此时沈燕晖第一眼就被一位翩翩少年吸引,除了他位置占的正中,就是此刻,他高昂着头颅上,生着一对尖锐而又壮硕的双角,两角之间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灵光。
他便是昨天曾见过的,那最爱表现的麋鹿之灵“郎奎”。
只见他头微微一晃,那淡金色的光辉便射向房间一处,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而他旁边,斜倚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便是花铃。
此时她似乎也炫技一般现出自己的狐尾,在她身后慵懒地卷曲舒展,眼波流转间,已经将一只半人半蛇的蛇妖如细缝一般的双眼紧紧迷住,在她轻盈的歌谣中,手舞足蹈。
而最靠窗的一位少年,此时甚至已经蹲在了桌上,伸出长舌头,粘着窗外的飞虫吃掉,紧接着又粘起砚台狂甩,弄得屋中墨汁乱飞。
他的身后倒是安静,因为并没有人。
本该在那里的卿雨,此时靠在了窗边,默默看着屋中这一切,她没有在看什么炫技,甚至对其他的妖类都没有兴趣,她在这里,只像是完成一项任务而已。
沈燕晖转身回望,在他眼中,郎奎花铃他们大都是小妖,互相也就是半斤八两,绝对不是师刚劲的对手。
但面对这一切,师刚劲却并未阻止,而是冷眼在一旁观看,为此喧哗之声更甚,怪不得在楼下都能听到。
而师刚劲之所以不阻挠,也是因为第一他知道这妖族的规矩,第二,归根到底他并不想这妖族学院能够办成,从而让覃候要推行的鬼市,不那么顺理成章。
沈燕晖见师刚劲都不出手,只得重重咳了两声,只有一两个道行低的妖看向他,但见沈燕晖瘦削柔弱的身形,便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
沈燕晖本就明了,妖族本就不愿受管束,此时能聚在此处,已是很不容易,要让他们接受教化,定然难上加难。
他也不可能毫无准备就来。
只见沈燕晖微微一笑,走到讲台边,众妖依旧吵嚷着,沈燕晖不语,这是从书箱中掏出一部书,放到桌案上,静静打开。
这本书纸张已然泛黄,书页边缘更是磨损得厉害,甚至封皮上字迹都早已模糊不清,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寒酸气。
沈燕晖翻开一页,用“胜琉璃”作为镇纸,稳稳压住后,开始把手放到书上,轻轻划动。
“诸位学子。”
沈燕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却在无形中穿透了房间中众妖物制造的噪音:
“之前我已介绍过自己,我是沈燕晖,今日,由我为诸位讲授《心智启蒙课业》。”
话音未落,一声夸张的嗤笑便从前排中央炸开:
“启蒙?”
郎奎鹿角中的金光更盛,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
“你才活了几个年头,还想给我们做心智启蒙?是吗花铃?”
他看似一扭头朝向花铃,实则鹿角间的金光直射沈燕晖脚下,在坚硬的地面上灼出几缕青烟,还留有余响。
沈燕晖并不躲避,也不说话,只是也扭头看着花铃,看这另一个“刺头”如何应答。
花铃虽说在四海镖局生活了几个月,但对于她的年龄来说,太过短暂,出得镖局要说被驯服,那是绝不可能。
在这妖气聚集的地方,此时的花铃也已有些忘形,媚眼轻斜,那被她迷惑的半人半蛇的蛇妖便举起钢枪,缓缓挪向沈燕晖。
师刚劲这时才走上前一步,横起宽大的臂膀,花铃发出一串欢愉的笑声,待笑声止歇,那蛇妖才回复原状,他左右看看,重重哼过一声,扭动着腰回了花铃身后的位置。
花铃刚才的法术施展完毕,和郎奎对望一眼,忽然又从嘴角轻吐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粉红色烟雾,无声无息地飘向左侧那蛤蟆精的面门。
蛤蟆精知那烟雾带着极强的致幻之力,能瞬间勾起心底最原始的恐惧或欲望,他道行浅,自知难以抵敌,便忽然从身边窗口一跃而下躲过,半空化形跳进了外面的池塘里。
平静的池塘立刻波涛汹涌,原来池塘里还有鱼精,此时两妖在水中斗起法来。
“不战而逃,懦弱至极,我呸!还有你!刚才是你施展了魅惑之术?!”
刚中了花铃幻术才缓过来的蛇精,忽然浑身鳞片直立,颈部更是夸张的打开,底下皮肤都变成了红棕色,他张开大口,并非咆哮,而是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嘶鸣!
这声音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直刺耳膜,钻入脑海,花铃瞬间感觉灵力搅乱,头痛欲裂,刚想运功抵御,就感觉身边的郎奎已经出手。
就见他突然放大身形,很快就要顶到天花板,紧接着口唇微张,一道道天雷好似从窗外劈了进来,但那蛇走位非常诡异,天雷没有一到能劈中他。
花铃稳定心神,起身竟然站了郎奎一边,继续施展幻术,阻挠蛇精的脚步。
至此,屋中可谓完全失控,而面对此时充满混乱戏谑,甚至有些暴躁的环境,沈燕晖只低下头,将目光落回身前那本“破书”上:
周遭,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但一声轻响,花铃感觉身前自己放出的幻雾,竟在离蛇精不足三寸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凭空消散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花铃还在纳闷呢,眼前竟然看到了自己当时跑出雪山,和族群走散,被猎人抓走的情景,她是如何呼嚎,求饶,甚至化身成人形,诱惑猎人,但是丝毫没有用。
这痛苦的经历吞噬着她的思绪,让她第一时间想要化形逃离,但突然眼前一黑。
许久,等她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板上,身边有无数自己的毛发和抓痕,自己的嗓子沙哑到无法发声,周围群妖静的可怕,花铃可以想象刚才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狼狈。
而与花铃中自己幻术的同一时刻,那蛇妖好似僵在了当地,紧接着身形骤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之后整个儿被重重丢到房间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