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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的第三封信比前两封厚了三倍，里面夹了一片干掉的南方树叶和半截碎掉的水泥渣。
念念先看了树叶，绿油油的，叶脉粗壮，比关中的任何树叶都大一圈。
再看那半截水泥渣，颜色发灰发黄，捏了一下，居然掉了粉。
念念的脸沉了。
念念：（ˊ̤ₒ̤⌓̤ₒ̤ˋ̤）
她把水泥渣搁到桌上，拆开信。
【翁主台鉴：南方修路遇三难。一难，山路陡峭，水泥浇筑后雨水冲刷，养护未及便开裂。二难，平原路段尚可，但沼泽地带路基松软，水泥铺上去三日便沉陷。三难，南方石灰石色泽发黄，烧出的水泥强度不及北方，随信附上碎渣一块，请翁主过目。末将已暂停全线施工，等翁主回信。】
念念看完，把信压在桌上，两只小手撑着下巴想了好一阵。
然后她翻出一张白纸，铺开，炭笔落下去。
第一行写的是：山区方案。
“陡坡不用水泥。”
她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小黑竖着耳朵听，听不懂但装出一副很专注的样子。
小黑：（ˊ̤ᴥ̤ˋ̤）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凿成石板，一块一块铺上去，中间留缝，填碎石。雨水从缝隙渗下去，路面不积水，就不会冲坏。”
她画了一个截面图，石板层下面画了碎石垫层，再下面画了夯土基底，标了尺寸。
翻到第二张纸，写：沼泽方案。
“路基往下沉，是因为底下的泥太软。”
她画了一排竖着插进地里的木桩，密密麻麻。
“打木桩。南方竹子多，砍粗竹，削尖，一根一根打进沼泽底下，直到碰到硬土层。竹桩上面铺横木，横木上面填石，再浇水泥。路基架在桩子上，底下的烂泥再怎么软，路也沉不下去。”
第三张纸，写：水泥配方调整。
这张她写得最慢，眉头皱得最紧。
她把那半截发黄的水泥渣掰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断面。
“石灰石含杂质多，铁质偏高，所以发黄。”
她闭上眼想了十几息，睁开后笔尖飞快地写。
“减石灰石用量，加河沙比例，再掺当地的火山灰。岭南有死火山，山脚的灰土就是天然火山灰，磨细了掺进去，强度能提一大截。”
三张纸写完，她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把几个数字改了改，用红圈圈出三处关键配比。
然后她把三张纸叠好装进封袋，叫来门口候着的小太监。
“八百里加急，送给章邯叔叔。”
小太监接过信飞跑了。
念念趴在桌上吹了口气，头发丝被吹得飘了起来。
扶苏端着一盘蜜枣推门进来，看见她趴着，走过去把蜜枣放到她手边。
“南方又来信了？”
“嗯嗯。”
念念伸手摸了一颗蜜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
“路不好修。山太陡，泥太软，水泥还不对劲。”
扶苏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桌上那半截水泥渣看了看。
“这颜色确实跟咸阳的不一样。”
“石灰石不同。”
念念含着蜜枣含糊不清地说。
“每个地方的石头都不一样，配方不能一套走天下，得因地制宜。”
扶苏把水泥渣放回桌上，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吃东西别说话。”
念念：（ˊ̤＞̤ω̤＜̤ˋ̤）
她捂着脑门瞪了扶苏一眼，把蜜枣使劲嚼了两下咽掉。
“哥哥，念念跟你说正事。”
“说。”
“南方要建水泥分厂。”
念念坐直了身子，两条小腿从凳沿上晃了下来。
“光从咸阳往南运水泥，路上走两个月，到了还颠碎一半。不如在当地建厂，用当地的石头，当地烧，当地用。”
扶苏想了想。
“建厂要工匠，南方有这个人手吗？”
“从咸阳水泥坊调三个老师傅过去。”
念念掰着手指头算。
“带上配方，带上窑炉图纸，到了那边就地取材，半个月就能开窑。等当地学徒上手了，老师傅再回来。”
扶苏：（ˊ̤˘̤⌣̤˘̤ˋ̤）
他盯着念念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李斯了。张嘴闭嘴都是调人建厂算账。”
“李斯伯伯说话才没有念念好听。”
念念哼了一声，又摸了一颗蜜枣。
一个月后，章邯回信了。
【翁主方案已全部落地。山区石板路试修两里，暴雨三日，路面完好无损。沼泽区竹桩路基试修半里，五日未沉陷，正在扩修。水泥分厂选址已定，火山灰取样已送回咸阳请翁主验看。另报：从灵渠出口到第一聚居点的主路已全线贯通，牛车跑了一个来回只用了六天。阿壮的族人看到路修到了寨子口，全寨出动，杀了三头野猪犒劳施工队。】
念念看到最后一句，笑出了声。
她在地图上第一聚居点到灵渠出口之间画了一条实线，旁边写了个“通”字。
然后把笔尖移到第二条线路上。
还有两条主路，七个分支，十二座桥。
袖口里系统面板幽幽一闪。
【支线任务：南方基建网络铺设。】
【主路通车一条，分支路段施工中。】
【全国基础设施覆盖率：91%→92%。】
念念把面板收回去，拿起蜜枣核扔给蹲在脚边的小黑。
小黑叼住核闻了闻，嫌弃地甩到一边。
小黑：（ˊ̤ᴥ̤ˋ̤ ）凸
“嫌弃啥。”
念念敲了一下它的脑袋，把目光重新投回地图。
窗外传来水泥坊方向的隆隆声，那是新一批水泥正在装车南运。
她在地图上第二条主路旁边标了一个日期，喃喃道。
“快了，第二条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