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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一郎连忙躬身。
“谢谢上官，谢谢上官。”
接下来轮到美佐。
官员只询问了她的身份与是否自愿同行，又确认她与山本一郎的婚籍没有问题，便盖下了印。
美佐听不懂汉语，只能跟着丈夫行礼。
最后是健太。
官员看了看他。
“你去大唐做什么？”
健太用倭语回答，旁边的翻译官转述。
“他说想去大唐务工挣钱。”
官员问：“为何不去大唐商人的招募点？若签二十年雇佣契约，船费与食宿都有人承担。”
健太连连摇头。
翻译官转述道：
“他说不想签太多年，也知道自己不算能吃苦，只想找一份喜欢的活计，挣些钱以后再回国。”
官员看着他。
“倒是实诚。”
健太嘿嘿笑着。
官员又查看他的资料，确认没有案底，便盖下公验。
“你们三人的公验有效期为三个月，三个月内，可以自由购买船票前往大唐，若逾期未行，须重新申请。”
山本一郎连声道谢。
他又问：
“敢问上官，船票在何处购买？”
官员指向旁边院门。
“隔壁便是售票厅，拿着公验递给售票员，便能购票。”
三人来到售票厅。
海船票价并不便宜，通铺每人一贯。
对普通倭国百姓而言，这虽是一笔不小数目，但比着这么遥远的地方，却也显得极其便宜。
大唐政务院早已下令，在保证航运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尽可能降低百姓出行成本。
倭国如今已被纳入大唐广义疆域，也同样享有这项便利。
健太掏钱时，手指都在发抖。
山本一郎看着手中逐渐减少的钱袋，心里也有些疼。
美佐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三人最终买下船票，售票员告知他们，船只将在冬月初出发，须提前数日到港等候。
日子很快过去。
出发那天，飞鸟京港口停着艘巨大的大唐海船。
船身高大，桅杆如林，甲板宽阔，船舷外还包覆着厚实金属件。
码头工人正在搬运货物。
箱笼一车接着一车送上船，其中最多的，是在倭国开采、冶炼完成的金银铜。
山本一郎看着成箱金属被搬运上船，眼睛不由得发直。
健太更是低声道：
“那些全是金子吗？”
正说着，站岗的士卒转头怒喝：
“看什么看？赶紧上船！别挡路！”
健太立刻缩回脖子。
三人登船之后，被分到下层舱室。
舱内人很多，空气闷热，木板床铺密密麻麻，每处只能容下个人平躺，山本一郎与美佐挨在一起，健太则被分到旁边。
自由购票前往大唐的人并不算多。
船舱内更多的是签下二十年雇佣契约的倭国人。
男子居多，也有女子。
他们都被几十名士兵看管，手腕上挂着登记木牌，行动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押送队伍中，有名三十多岁的倭国男子格外显眼。
他名叫藤原直树，会说流利汉语，身穿大唐军制短袍，腰间挂着木棍。
他站在那群契约劳工前方，冷着脸呵斥：
“都老实些！去了大唐，是你们的造化！”
“谁敢逃跑，便丢进海里喂鱼！”
“你们这些肮脏的倭国人，能被大唐买下，是祖上积德！”
那些男子与女子被吓得缩成一团。
有人低声啜泣，抱住同伴的手臂，却没人敢反驳。
山本一郎听得极为不适。
对方明明也是倭国人，却用最恶毒的词语辱骂同胞，甚至比旁边的大唐士兵还要凶狠。
健太也听见了，他低声问：
“那人为何如此？”
山本一郎摇头。
“不知。”
藤原直树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转头扫来。
“你们三个也是倭国人？”
山本一郎点头。
“是。”
藤原直树看了看他们手中的公验，语气稍微缓和。
“自由人？”
山本一郎再次点头。
藤原直树露出几分讥讽。
“眼光不错，知道倭国不是人待的地方。”
健太本想反驳，山本一郎赶紧按住他的手。
船只次日正式起航。
海风卷过甲板，船身劈开浪涛，朝着扬州方向缓缓驶去。
航行头几日尚算平稳，后来风浪渐大，舱内许多人开始呕吐。
美佐脸色苍白，山本一郎守在她旁边寸步不离。
健太也没了刚上船时的兴奋，每日抱着木桶发呆。
“大唐的工人，每日真能挣很多钱吗？”
他有气无力地问。
山本一郎递给他一碗温水。
“等你活着下船再问。”
“我觉得我已经快死了。”
“你昨日也是如此说。”
“昨日我还抱有希望。”
漫长航行持续了许多日。
终于，扬州港出现在海平面尽头。
巨大的港口里，桅杆密集，来往船只装卸货物，岸边道路上车马与工人络绎不绝。
健太站在甲板上张大嘴巴，久久没有合拢。
山本一郎也被眼前景象震住。
这是大唐。
不是茶馆里几句夸张的说书，或者妹妹信中简单几行文字。
是一座真正庞大且忙碌、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城市港口。
三人下船之后，先被带往入境查验处。
他们交出公验与身份证明，接受最后检查。
行李、衣物、鞋底，甚至发髻与腰带都被逐项查看。
随后，官员又将他们领到处水池旁。
池中盛着带有特殊气味水。
“全部下池浸泡，衣物另行处理。”
健太脸色当场变了。
山本一郎也有些不安。
官员解释道：
“入境检疫，大唐各港皆如此，若不愿接受便不能入境。”
山本一郎扶着美佐，三人依次进入池中。
美佐忍着不适，始终抓着丈夫的手。
检疫结束后，他们换上干净衣物，被带到民政窗口再次问询。
“入唐所为何事？”
山本一郎用生疏汉语回答：
“找妹妹，也想看看大唐，若能找到工作，便工作。”
“准备去何处？”
“长安。”
官员核对公验与身份证明，又查看船票记录，随后给三人开具路引，有效期为三个月。
“沿运河北上，可到汴州，抵达汴州后再转陆路前往长安。”
山本一郎躬身道谢。
三人刚离开码头，便在转运船上遇见了熟人。
那些人正是先前船上的契约劳工，以及押送他们的倭国小队长藤原直树。
他们同乘艘船，由扬州前往汴州。
藤原直树见到山本一郎三人，倒没有立刻呵斥，反而主动走来。
“你们也去汴州？”
山本一郎点头。
藤原直树笑了笑。
“看来你们眼光确实不错，如今大唐日报都说了，外籍人员在大唐工作生活满十年，通过汉语六级考试，便能申请大唐百姓身份。”
健太立刻道：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来。”
他又忍不住问：
“大哥，听说大病真的可以免费治？孩子也能进学堂？还有吃不完的鲜粮，每个人都能穿丝绸衣服，是真的么？”
藤原直树嗤笑一声。
“你这都是什么旧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