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太愣住。
藤原直树压低声音,神情神秘。
“如今大唐已经有仙人了。”
“仙人?”
“对,仙人正在帮大唐修铁路,还能召唤神龙上天,如今哪里需要下雨,神龙便去哪里降雨。”
健太听得目瞪口呆。
山本一郎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这些话未必可信。
藤原直树越说越兴奋。
“你们不是要去长安吗?我听说郑州如今有许多仙人,到时候路过郑州可以去看看。”
健太连连点头。
“多谢大哥指点。”
藤原直树仰着下巴,似乎很享受众人惊叹的目光。
没过多久,前方传来争吵声。
一名被押送的倭国女子哭着说道:
“上官,他方才摸我!”
旁边的倭国男子立刻反驳:
“她诬陷我!我只是碰到了她!”
藤原直树沉着脸走过去,抬手便用木棍砸在男子肩上。
男子惨叫一声。
藤原直树又补了两下。
“老实些!”
男子抱着肩膀跪倒在地。
女子还在哭,藤原直树反手给了她两记耳光。
船舱内霎时安静。
藤原直树环视众人冷声道:
“这里是大唐土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你们这些肮脏的倭国人,若再闹事,我便直接杀了你们。”
山本一郎攥紧拳头,他想上前阻拦,却被美佐轻轻拉住。
旁边的押送士兵没有任何人出声。
藤原直树回到队伍前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山本一郎的胸口像压着石块。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问:
“那些人……去哪里?”
藤原直树看了他一眼。
“贱奴们送往郑州工坊做工。”
他语气轻蔑。
“若是女子姿色还行,便会送到大户人家做使唤丫鬟,大唐给了他们活命机会,他们不知感恩,反倒敢闹事。”
“我看大唐就是太仁慈。”
“不听话的,直接杀了便是。”
山本一郎听完,心中的不适越发强烈。
船只沿运河北上。
两岸水网密布,良田成片,平原几乎望不到尽头。村庄、仓场、码头与工坊沿河分布,百姓在田间劳作,孩童在堤岸边追逐。
山本一郎站在船头,望着那一片片整齐田地,终于明白妹妹为何在信中反复提到“大唐太大”。
这是片横跨无数州县的广阔土地。
从扬州到汴州,船行许多日。
沿途所见,百姓生活虽有差异,却都能看见河堤旁的巡查亭,码头上有登记处和路边的告示牌。
健太每天都要问许多遍:
“这里便是大唐吗?”
到后来,山本一郎已经懒得回答。
抵达汴州后,船家告诉他们,若想前往长安,走陆路客车就好。
三人跟着指引,来到名为汴梁客运站的地方。
山本一郎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马车。
车身宽阔,前方竟有六匹马牵引,车底共有六个轮毂,轮毂与车架关键处皆为金属,其余部分看上去像刷过防腐漆的木材。
客运站内人来人往。
售票掌柜查看他们的路引后,递来几张价格牌。
“去长安,卧铺车程约七日,票价一点五贯钱,坐铺,一贯钱,无座,半贯钱。”
山本一郎听完,脸色逐渐发白。
三人单是路费便要花去将近五贯。
他摸了摸钱袋。
若再算上沿途吃喝,三人手中余钱已经不多。
万一找不到樱子,他们连返回倭国的费用都未必剩得下。
健太站在旁边,脸皮抽动。
“我觉得……无座也能坐。”
山本一郎没有说话。
车站里,许多人正排队登上卧铺车厢,略带弧度的卧铺和明亮的车窗与整洁的过道,让他们看得眼神发直。
可价格实在太贵。
三人离开售票大厅,在附近找了家汤饼店。
他们低声商量钱的事情。
“若只买无座,路上定然辛苦。”
“可卧铺太贵。”
“实在不行,我们就坐上几天吧。”
健太捧着碗,长长叹气。
“我已经开始怀念卖田的钱了。”
三人正说着,旁边桌传来倭语。
“敢问,几位是从倭国来的郎君吗?”
山本一郎抬头,看见名穿商人服饰的中年男子。
“是,阁下竟会说倭语?”
商人笑道:
“我之前常年往来倭国,做些货运生意。”
他看了看三人的路引与神情。
“你们可是想去长安?但客运站票价太贵?”
山本一郎犹豫片刻,还是将困境说了出来。
商人听完,摆了摆手。
“这有何难?”
“后日我也要去长安拉货,你们三人每人给我三百文,我带你们同去,车上都有睡觉的地方。”
健太猛地抬头。
“当真?”
“自然当真。”
山本一郎仍有些不放心。
“为何愿意帮我们?”
商人笑道:
“我本要空车去长安进货,车厢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买些被褥便能像卧铺客车一样躺着走,对我而言不过是顺手之事。”
三人对视。
这确实比客运站便宜许多。
山本一郎最终点头。
“好,多谢阁下。”
两日之后,商人果然守约。
他赶着辆宽大货车来到约定地点,车上已经坐着八九名旅客,其中还有两名倭国人。
其余人来自大唐各地,大多衣着朴素,神色疲惫。
车厢内铺着木板,靠墙位置留出几处能躺人的空位,虽比不上客运站卧铺,却比无座舒服许多。
车队傍晚出发。
山本一郎有些疑惑。
“为何现在才走?白日不是更方便吗?”
商人笑道:
“你有所不知,朝廷已经修好汴州到长安的水泥路,如今马车可以日夜赶路,晚间照样能行。”
山本一郎这才放心。
他与美佐并肩躺下,健太在旁边裹紧被褥。
车轮碾过平整道路,发出沉稳声响。
山本一郎抱着妻子望着车顶,心里想着妹妹与长安。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渐袭来。
再次有知觉,是被惊醒的。
车厢内传出哭喊与木棍落下的声响。
山本一郎睁开眼,发现车队已经停在处陌生院落。
院墙高耸,里面灯火通明,远处传来铁器敲击声。
车门被猛然拉开。
数名壮汉冲入车厢,拖起旅客便往外拽。
山本一郎翻身坐起,立刻去抓美佐。
可美佐已经被两名壮汉拽住。
“放开我妻子!”
山本一郎用汉语大喊。
他扑过去,抓住其中人的手臂。
下一刻,根木棍重重砸在他背上。
山本一郎眼前发黑,整个人跪倒在地。
“夫君!”
美佐哭喊着挣扎。
山本一郎咬牙爬起,再次挡在她身前。
“放开她!”
又一棍砸下。
山本一郎嘴角溢出血迹,仍死死抓着车门边缘。
可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将他与美佐强行分开。
美佐被拖向院内,哭声渐渐远去。
山本一郎拼命挣扎,却被两人反扭双臂,拖向另一侧。
健太也被人按在地上,鼻青脸肿。
车夫从车上跳下,走到名穿干净长袍的管事面前低声汇报:
“这趟倒不算多,总共十三人。”
“其中五个是外邦人,四个倭男,一个倭女。”
“还有个倭女长得不错,收拾干净些,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管事翻了翻名册。
“四个倭国人送郑氏钢铁厂。”
“其余大唐人先登记身份,再看送去哪个工坊。”
“那个倭女单独留下,洗干净,过几日送到府里做使唤人。”
被抓来的众人听懂了大半,顿时怒骂起来。
木棍随即落下。
哭喊声很快变成闷哼。
山本一郎眼睁睁看着美佐被拖远,双目通红。
他听不懂管事所有话,却知道妻子被带走绝非好事。
这时,旁边名被押来的汉人忽然开口。
他竟用倭语说道:
“不要哭闹,听我的,待会听我的。”
山本一郎愣住。
那汉人嗤笑一声,抬眼望向正准备离去的管事。
“员外费这么大心力,只抓了我们这些小喽啰,卖到工坊里?”
管事脚步顿住。
汉子继续道:
“一个人头顶天也就值十贯钱,为了这一百多贯的买卖便敢担杀头的罪,值得吗?”
院中寂静,管事缓缓回头。
“呦,还是个读过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