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冬日难得出了暖阳。
“铛!铛!铛!铛!!”
许坤亲自提着铜锣,在村巷中边走边敲:
“全村男女老少!凡是家里能当家做主的,全到村公房大坪来开会!谁敢无故不到,开春扣发麦种!!”
不到两刻钟,公房外的大坪上便挤满了数百人。
高台上,放着一张褪色的八仙桌,许坤双手叉腰,宛若当年在军阵前点将的营校:
“今天把大家伙全叫来,不为别的,趁着冬闲,商量关乎全村人肚皮的大事!”
许坤环视全场:“我就在这儿问大伙一句,去年咱大唐少了许多粮税,粮食收成可好?!”
台下的乡民们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应和:
“里正,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怎么说也比前隋那会儿强了不知多少倍!”
“家里瓦罐里总算见着陈粮了,反正没饿死人!”
许坤点头:“对!没饿死人!我再问你们,去年冬天大雪封门,咱村里可冻死过一个人?!”
“没有!”村民们异口同声。
“县衙收税,可曾像前隋狗官那样上门拆房抓人?!”
“没有!”
“那大伙说说,是如今好,还是从前好?!”
“废话!自然是如今好了!”台下一片高呼。
“好!那我再问你们,如今这好日子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上长出来的?!到底是因为谁?!”
人群沉默了片刻,随即一个断臂老兵高举独臂:“是因为当今天子!因为政务院和豫王殿下!若是在前朝,咱们这号残卒早在荒野里喂野狗了!是陛下给咱们分了田,减了税!!”
“对!托陛下的洪福!”
大坪上群情激涌。
许坤双手向下一按,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大家都觉得现在的日子好,可陛下与豫王殿下在《大唐日报》上说了:这日子还不够好!天下还有数不清的穷苦百姓连一套整齐的布衣都穿不起!贫穷绝非大唐盛世的底色,天下大同方是大唐的盛世!
“啥叫天下大同?!就是不能看着隔壁的邻居啃干野菜,自己端着粗麦糊糊偷着乐!更不能看着老许家的后生为了四只兔子去偷去抢,最后饿死在路边!大家伙说对不对?!”
乡民虽然自私狡黠,但皆是苦水里泡大的乡邻,听到这番掏心窝子的话纷纷点头:“对!里正说得在理!”
“所以!”许坤声音大了起来,“我昨夜翻来覆去想了一宿!光靠各自闷头种自家那几亩地,不行!
“王老四,你站起来!”
人群中,消瘦的王老四站了起来:“里……里正,唤小老儿作甚?”
“你家去年几口人?种了几亩麦?亩产几何?大声说给大伙听!”
王老四叹了口气:“回里正,小老儿家三口人,两口子带个闺女,种了九亩半水浇地,去年累断了腰,每亩地折算下来,将将收了一百九十斤麦子……”
许坤点点头让他坐下。
随即指向人群后方一个神采奕奕的汉子:“栓子!你站起来!大声告诉全村,你家也是三口人,一样种的九亩地,你收了多少?!”
那名叫许栓子的汉子虽然穿得破旧,但腰杆挺得笔直,闻言咧开大嘴:
“回里正!我家也是三口人,种了九亩地!去年麦收,每亩地硬是收了二百八十斤麦子!!”
此言一出,众人吵嚷起来!
“多少?!二百八十斤?!”
“栓子你莫不是夜里吃多了牛粪在吹牛皮吧?!”
“俗话讲‘麦收麦收,不过二百’!就算是关中肥沃的熟地,二百六十斤已然顶了天,你在这沙田里打出二百八?!”
几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汉同样惊讶不已。
许坤放声大笑:“栓子!乡亲们不信呢!你告诉大家伙,你是夜里偷了龙王爷的仙水,还是暗地里挖了谁家的祖坟牛粪堆了肥?!”
“哈哈哈!”全场哄堂大笑。
许栓子笑骂道:“里正净拿俺打趣!俺哪有钱买黑市高价牛粪!俺全靠听朝廷的话!去岁秋播之前,俺专门进城跑了四趟县里的农学馆!
“那农学馆里有工部派遣下来的劝农使官爷,还有两位正儿八经从长安大学毕业、听过仙界大农学家讲课的‘农学博士’!”
“人家那是听过仙人讲课的的神仙弟子!人家不摆官架子,教俺怎么选饱满的良种,怎么用草木灰温水浸种防黑穗病,教俺怎么起垄通风深耕冻晒!
“人家还发给俺一本印着图画的《大唐农学浅说》小册子!”
“俺这一年跟着里正扫盲,认得一两百个常用字,看不懂的字就向里正请教,俺全依着农学博士教的仙家法子侍弄庄稼,这地力就是比往年翻了一大截!!”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哎呀!俺真笨啊!怎就没想着去县城农学馆问问呢?!”
“你敢吗?见着穿官袍的劝农使你吓得腿肚子都转筋!”
“每亩多收近九十斤麦子啊!九亩地就是……多收整整八百多斤粮食啊!这得装满多少个粮囤啊!!”
算不清细账的老农急得捶胸顿足。
“还没完呢!”
许坤趁热打铁:“许巧娘!把你家的长毛仙兔抱上来让全村人开开眼!”
后排人群分开,神色骄傲的年轻妇人许巧娘,提着两只沉甸甸的竹笼走上高台。
笼盖一掀,台下数百人也是惊讶起来。
只见笼子里蜷卧着两只大白兔体型比寻常野兔大了整整两倍,雪白兔毛浓密厚实足有三四寸深,两只红眼睛水灵灵的,在寒风中精神抖擞,丝毫不像旁人家养的兔子那般缩在角落打摆子。
“各位高邻!”许巧娘展颜高声道,“俺家的兔子也是去农学馆找劝农使官爷请教的!”
“农学馆不仅给了养殖图谱,还专门开了防治兔瘟的仙药!按规矩通风防潮,给兔子吃晒干的野草苜蓿,不喂带露水的烂菜叶。”
“县城收购站的官人说了,俺这四只兔子的毛剪下来不仅能领回全部押金,今年开春少说能赚两贯钱!!”
两贯钱!
庄稼汉们彻底眼红了。
“乡亲们!”
许坤跨到八仙桌旁:
“你们都听见了吗?!人家工厂里打铁的打铁,仙界的工坊里几千人拧成一股绳就能开山架桥!凭什么咱们种地的就要各种各的?!
“你们以为咱们许家村日子过得去吗?!我告诉你们,咱们县是陈州最穷的县,咱们村是太康最穷的村!除了没饿死人,咱们一无是处!
“你们看看自己!多少人家的后生到了二十多岁娶不上媳妇?!”
“十里八乡的姑娘听见‘许家村’扭头就跑!为什么?!因为咱们村穷!连过年杀羊都没有,邻村大口吃肉,咱们村连肉味都闻不见!老子就问你们一句,想不想吃肉?!想不想让娃儿顿顿吃上白馍馍?!”
“想!!”
数百条河南人被彻底戳中了痛处,齐声呼喊起来
“好!想吃肉,就要听老子的主意!”
“今年麦收之后,朝廷推行仙粮大面积试种!均田律法如山,谁撂荒就削谁的地!老汉们干不动,后生们没有钱,单打独斗,咱们村迟早就只剩永业田!
“今天,依照文宣部《农业月报》里的仙家良策,宣布成立咱们的‘许家村农业生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