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尽头,两道黑红交织的遁光一路狼狈逃窜。
那遁光阴邪诡异、煞气缠绕,正是奉仙观的师兄弟二人。
值得一提的是,一向杀人不眨眼的邪君子莫凌锋,此刻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慌乱:
“师兄,你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师弟就为你疗伤。”
“师弟。”
身后那道遁光忽然一顿:
“停下,不跑了。”
清淡的话音落下,韩峥身形落地,稳稳落在一块礁石之上。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金丹巅峰修士的风姿。身上雷痕交错,皮肉翻卷,周身还残留着一道道天雷烙印的白色印痕,衣衫尽是破洞,气息紊乱。
莫凌锋仓促落地,白发被海风凌乱吹贴在脸颊,眼底满是焦灼紧绷:“师兄,万一那风雷子追上来……”
“放心。”
韩峥摇头:“风雷子不会追来。
他还要去破解弈天子留下的那盘残局,夺取那份《九域禁制总纲》。”
言罢,他身形轻晃,再度落至一片平整乱石空地。
莫凌锋连忙抬手一挥,将那片乱石清理干净,又小心地将韩峥平放好,转身便要坐到他的背后,为他行功疗伤。
可灵力刚触碰到韩峥经脉——
“轰!”
一道雷光骤然炸开,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小莫。”
韩峥低声轻咳,一缕血丝悄然溢出唇角,平淡道:“不必再费力了。那风雷子修的是,修士渡劫时所落下的天罚之雷,没用的。”
“师兄,你别吓我……”
莫凌锋爬起来,白发凌乱地贴着脸颊,那双总是带着邪魅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已蓄满了泪。
“当年是怎么教你的?”
韩峥脸色一沉,语气陡然严厉:“不许哭。”
莫凌锋身躯猛地一僵,仰头死死睁着眼,硬是把那点泪光逼了回去。
见他这般隐忍模样,韩峥严厉的神色缓缓柔和下来。
他正欲开口,胸口的一道伤口却又渗出鲜血。低头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这风雷子……下手真狠啊。不愧是,那人的分身。”
莫凌锋跪在他面前,双眼之中隐隐泛着血光,声音急促到发颤:
“师兄,你别说话了,我带你走!”
“走不了了。”
韩峥打断他,语气很平,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自己的命,自己心里有数。”
他喘了口气:“你听我说。”
莫凌锋死死咬着牙,看着他。
“你眼里那头巨魔。”
韩峥顿了顿,“我已借那风雷子的天罚之雷、加上封魔秘术,把它暂时镇住了。它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但最多……撑十年。”
“师兄……”
莫凌锋的声音哽咽了。
“放心。”
韩峥却笑了,“自从看到那巨魔的那一刻,我就替你留了后手。”
他咳了几声,一缕血丝自嘴角滑落: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应该懂我的意思。”
莫凌锋垂首,眼底血泪悄然滋生。
“听我说。”
韩峥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压了下来,
“找个地方,藏起来。
接下来这天奕残局里的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
“等离开秘境,去我们那个隐秘据点。那里的资源,足够你短期内冲到金丹后期。”
“在那之后,你要去找三样东西:一头三阶后期、八爪魔兽的精魄。一枚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修士金丹。还有一只爱恨难分蛊。
蛊方,也在那里。”
“此后,你便能将那头巨魔,献祭。”
“师兄!”
莫凌锋猛地抓住他的手,声音嘶哑,“我去找师傅救你!”
“傻。”
韩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师傅之所以没有像献祭其他师兄弟那样,献祭我们,还不是因为忌惮我。"
“可如今,若看到我这副样子……
你觉得,他还会放过我们兄弟俩吗?”
莫凌锋的身子一颤。
“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生路。”
韩峥的声音缓了下来,目光也落在了他脸上:“献祭成功,不出百年,你便能借这股巨魔之力,成就元婴。”
“不到四百年的元婴修士,你想想。”
“师兄!”
莫凌锋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师兄,有自己要做的事。”
韩峥的目光越过那片空地,望向远方。
“记住!”
他忽然回过头,一字一句:“千万要小心师傅。”
莫凌锋猛地抬头。
“师傅那套献祭之法,有缺陷。”
韩峥的眼里,燃着一丝冷光,“每隔七年,他就会遭一次反噬。”
“反噬之时,他只有……一成的元婴之力。”
“若有一日你羽翼丰满,时机成熟!”
韩峥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沉声道:“杀了他。”
莫凌锋看着那双眼睛,急忙应道:“我记住了。”
“走吧。”
韩峥缓缓闭眼,声音疲惫至极。
莫凌锋跪在原地,纹丝不动,不愿离去。
“快走,小莫!”
韩峥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丝最后的力气:“这次,破个例,让你重新喊声哥。”
“别辜负哥的期望。哥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可恨哥这辈子,还是当不成主角了。”
“你,替哥实现这个愿望吧!哪怕是成为魔道巨擘也好……”
“哥!”
莫凌锋喉咙彻底崩裂,血泪滚落,声音嘶哑难言,
“哥!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走!”
莫凌锋终究再没多留。
他猛地磕了个头,起身,化作一道黑红遁光,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远方。
韩峥遥遥望着师弟远去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温柔缓缓褪去,只剩冰冷漠然。
多年养育、半生护持,终究是一场目送。
......
良久,他强行撑起身子,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蜈蚣。
“绝命蛊。”
他喃喃:“没想到……还是用上你了。”
他低声呢喃,无悲无喜,张口将蛊虫吞入腹中。
刹那间,疯狂蔓延在他身上的雷光,被强行压制下去。
当然,代价也是巨大,灵魂不入轮回!
他扶着岩石,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远方那片残局的方位,嘴角的讥讽一点点漫开:
“原来,我能再活一世,也不过是因为天上之人随手落下的一枚棋子。”
“金光。”
他轻轻念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地方,竟也成了我的葬身之地。”
可随即,那双眼睛里燃起的光,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不过!”
“即便身死,即便不入轮回!我也要斗上一斗!”
话音落下,他周身血光暴涨,一道血红色的遁光拔地而起,径直朝着他们方才逃来的方向,悍然冲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