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轰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不休。
擂台被震得不断颤抖。
防护光幕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承受不住而崩溃。
看台上的弟子们看得心惊肉跳,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周镇海依旧立在原地。
铁狂的每一拳,都精准地轰在了他的手臂、肩膀、胸膛之上,却只能激起一层又一层的劲气涟漪,无法让他后退半步。
他的身形稳如磐石,仿佛脚下生根,与整个擂台融为了一体。
那些足以将普通宗师境强者轰成重伤的杀招,打在他身上,竟然像是挠痒痒一般毫无作用。
张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他的防御并非静止不动的硬扛,而是在每一拳临身的瞬间,都会做出极其细微的调整。”
“或是角度微调以卸力,或是气血涌动以加固体表防御,或是将力量引入脚下擂台。”
“这些调整幅度极小,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但却让他的防御效率达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地步。”
“这已经不仅仅是纯粹的横练功夫了,而是蕴含着某种极为精妙的运劲法门。”
他继续观察,继续印证。
“铁骨门的力量型攻击,对他基本无效。”
“这是因为铁骨门的力量虽然刚猛,但发力方式过于直接,刚则刚矣,却缺少变化。”
“面对同级别的对手或许能够以力压人,但面对这种将卸力之术与横练之法完美结合的半步金刚境,就力有不逮了。”
“这是以柔克刚,却又是以刚御力,有意思。”
他正思索间,擂台上,周镇海终于动了。
在铁狂轰出第一百多拳、气喘如牛、攻势稍显凝滞的那一刹那,周镇海出手了。
他只是轰出了一记直拳。
右手,正拳,由腰胯发力,力量从脚跟而起,经过腰、背、肩、肘,最终凝聚于拳锋之上,直直地轰了出去。
这一拳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看台上的弟子们,能清晰地看到这一拳的轨迹。
从起手到出击,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但就是这种“慢”,却让所有观看之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仿佛,周镇海推动的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座正在缓缓移动的山丘!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急剧压缩,发出低沉的爆鸣声。
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如同在水中投下了一颗巨石!
铁狂的脸色,瞬间剧变。
这一拳的沉重感,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拳势!
明明速度不快,明明只是一记最基础的直拳,却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面对一座正在倾倒的山峰。
无论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被山体崩塌的力量碾压成齑粉!
避无可避!
“铁骨金刚身!!”
铁狂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将毕生功力尽数凝聚于双臂之上,交叉格挡于身前。
他的肌肉在真元的灌注下急剧膨胀,青筋暴起。
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是铁骨门的压箱底绝学之一,号称能够在短时间内,将防御力提升至半步金刚境的水准!
然后,周镇海的拳头到了。
“轰——!!!”
一声远比此前所有轰击声加起来都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如同九天神雷劈落人间,在整个演武场上空炸响!
那一刻,看台上无数弟子只觉得双耳一阵嗡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他们的耳膜之上!
靠得近的几个外门弟子,甚至直接被震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擂台上,防护光幕被碰撞产生的恐怖冲击力震得剧烈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主持擂台的裁判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掐动法诀,催动备用法阵,才勉强稳住了光幕没有破碎!
而铁狂本人——
他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巨象正面冲撞了一般。
格挡的双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脆响,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狠狠撞在了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之上!
光幕被撞得剧烈向内凹陷,几乎要被撕破!
铁狂的身体在光幕上僵持了足足一息时间,才终于被弹回,如同一滩烂泥般摔落在擂台上,口中鲜血狂喷,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他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骼已彻底断裂。
一拳!
全场死寂。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息时间,然后——
磐石武宗的方阵率先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磐石武宗,周镇海胜!”
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
看台上的议论声这才轰然炸开。
“我的天!一招!又是一招!”
“铁狂可是铁骨门内门排名前三的精英啊!竟然连一拳都接不住?”
“半步金刚境……这就是半步金刚境!跟宗师境巅峰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周镇海的防御已经变态到这种地步了,攻击力还这么恐怖?这谁打得过?”
“磐石宗这次真的要横扫甲组了!”
张远静静地听着周围的议论,目光却始终落在擂台上的周镇海身上。
他看到,周镇海收拳之后,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一拳不过是随手为之,根本不值一提。
他转身走下擂台,步伐沉稳如初,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与大地共鸣的奇异韵律。
但张远注意到,周镇海的右拳拳锋之上,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迹。
那是他自己的血。
那一拳的力道太过恐怖,即便以周镇海的肉身强度,拳锋处的皮肤也被震裂了一小道口子。
只是这道伤口太过细微,除了张远这种敏锐观察力,根本无人能够察觉。
“力的反噬。”张远心中了然,“他的力量虽然恐怖,但爆发之时对自身的负荷同样不小。”
“金刚境讲究刚柔并济,他如今只做到了‘刚’,却未达到‘柔’。”
“全力爆发之下,自己的肉身也要承受相当程度的反伤。”
“这半步之差,就是天壤之别。”
“真正的金刚境,一拳轰出,力量收放自如,绝不会有这种反噬。”
他的目光又转向观礼台。
那里,磐石武宗的余白痕长老正微微颔首,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而其他几位长老,尤其是沉渊武宗的陈岳山和吴清源,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张远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