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骤然一静。
他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张远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探入怀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动作。
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一枚令牌被他取了出来,高高举起。
那枚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如玉。
边缘铭刻着玄奥繁复的云纹,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令牌材质似玉非玉,似铁非铁,触手温润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显然是某种极其珍稀的材料所制。
“沉渊武宗内门弟子令牌!”
有人在看清那枚令牌的瞬间,失声惊呼。
惊呼声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内门弟子令牌?他怎么会有内门弟子令牌?他不是外门弟子吗?”
“难道……他本来就是内门弟子?只是以外门身份参加演武?”
“不可能!演武规则明确禁止内门弟子假冒外门参赛!沉渊宗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时间,议论声、猜测声此起彼伏,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观礼台上,几位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磐石武宗的余白痕长老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而那几位原本还在暗自冷笑的其他宗门长老,此刻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陈岳山和吴清源两人则同时一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和困惑。
莫问心师伯……竟然在临行前给了张九内门令牌?
这件事他们竟然毫不知情!
但转念一想,以太上长老的辈分和地位,他做什么事,何需向他们这两个内门外门长老报备?
张远举着令牌,目光缓缓扫过观礼台上每一位长老的面孔。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然锋芒隐现的平静。
“我,张九,是沉渊武宗外门弟子。”他顿了顿,将那枚令牌举得更高了一些,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宗门太上长老莫问心师伯祖,在我等离宗参加大比之前,将此内门弟子令牌交予我手。”
全场肃静。
太上长老莫问心。
那个名字,即使是其他四宗的长老听到,也难免心中凛然。
那是老一辈的顶尖强者,在五宗之中辈分最高、实力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虽然近些年极少露面,但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我以此令牌,申请参加甲组内门比斗。”
张远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疾不徐。
却如同一记重锤,一字一句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他微微停顿,目光变得幽深如渊,缓缓扫视全场。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倨傲。
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正在悄然攀升。
“若诸位前辈觉得此举不合规矩——”
他再次停顿,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却偏偏让每一个盯着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挑衅。
“或认为张某,不配与诸位内门精英同台……”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斩钉截铁,如同刀锋劈过冰面。
“张某即刻放弃!”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将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然与笃定,却如同一桶滚油泼在了烈火之上!
放弃?
他说的是“放弃“!
不是“不参加“,不是“退出“,而是“放弃“!
这哪里是谦逊?
这分明是最锋利、最直接的激将法!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给你们机会拒绝我。
只要你们说一声“不合规矩“,或者说一声“你不配“,我立刻就走。
但问题是,谁敢说?
谁敢当众承认,自己怕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谁敢当众说自己的内门弟子不敢应战?
谁敢让整个宗门背上“畏惧一个外门弟子“的骂名?
演武场瞬间炸裂!
“狂妄!”
“小子休得猖狂!”
“一个外门弟子,拿着令牌就敢藐视我内门无人?!”
“有何不敢!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区区宗师境的气息波动,也敢叫板整个内门?他以为他是谁?”
玄剑门、巨力宗内门方阵中,数道饱含战意与怒火的厉喝同时炸响!
几个心高气傲、血气方刚的内门精英弟子霍然起身。
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属于宗师境巅峰,乃至半步金刚境的威压,如同怒涛般向着张远的方向碾压而来!
一个十三四岁的毛头小子,竟敢用这种语气跟整个内门叫板?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不能不应战。
不应战,就意味着认怂。
认怂的代价,比输在擂台上更惨。
输在擂台上,技不如人,好歹还能说是实力问题。
认怂,那就连骨头都被人踩碎了。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都被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所笼罩。
那些刚才还在为王成宇的“成人之美“赞叹不已的观众们,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任何人的掌控。
张远,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持一枚令牌,用寥寥几句话,将四宗内门架在了火上。
观礼台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玄剑门的柳渊长老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那张清瘦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身旁的几位玄剑门内门长老更是面沉如水,目光如刀般在张远身上反复扫视。
巨力宗的铁罡长老则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他那张黝黑的国字脸上,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在桌面上轻轻拍打着。
每一次拍打都让桌面微微一颤。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张远,仿佛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个通透。
其他几位宗门长老的反应也大同小异。
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色阴沉,有的低声与身旁的同僚交头接耳。
但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
因为开口就意味着表态。
表态就意味着承担责任。
拒绝,代价太大。
那等于当着五宗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家内门弟子怕一个外门少年。
这个脸,谁也丢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