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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张远走出来，肖扬的目光在他腰间那两柄长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的面容比三年前在白鹭城时候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多了一股经商的干练和对世事的洞察。
“青阳表弟。”他迎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子腾那边我已经联络上了。”
张远脚步不停：“说。”
“他让我转告你，他已经率孤竹帮精锐沿沧浪江逆流而上，在大河渡口等着你。”肖扬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他说，等你到了，一起走。”
张远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内的张顾。
老仆依旧站在暮色中，佝偻的身影像一棵枯树。
张顾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颤颤巍巍地挥了挥手。
张远收回目光。
他拉紧缰绳，望向东方。
暮色更深了。
但更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第一缕鱼肚白。
“驾。”
马蹄声踏碎了丰明县的寂静。
在他身后，肖扬也翻身上马，紧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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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碎晨雾，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约莫半个时辰后，沧浪江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浮现。
宽阔的江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一艘大船正静静地停泊在渡口旁。
船头挂着一面青竹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道魁梧的身影负手而立。
王子腾。
三年不见，他的身形比从前更加精悍。
宽厚的肩膀如同山岳，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但若仔细看去，他的眉宇之间，隐隐有一层淡淡的青气流转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不安分地涌动着。
张远勒马停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看出了端倪。
龙象境。
王子腾的修为，赫然已经踏入了龙象境。
这速度，放眼整个东南江湖，都堪称骇人听闻。
短短三年跨越一个大境界，那滴青蛟公子的逆鳞真血和覆海妖王的分魂精魄，给他的馈赠确实丰厚。
但馈赠的背面，是代价。
张远的目光落在王子腾的眉心。
那里，一缕极淡的黑气正缠绕着，如同一条藏匿在皮肤下的毒蛇。
寻常人根本看不到，但在张远的望气术之下，那黑气的每一次翻涌，都清晰可见。
那是妖血反噬的征兆。
“张兄弟！”
王子腾也看到了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大步跳下船，几步冲到张远面前，伸出拳头，重重在张远肩上捶了一下。
“三年！整整三年！你可算出来了！”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但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张远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的妖血，如同被惊扰的蛇群，猛地躁动了一下。
王子腾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但他瞒不过张远的眼睛。
“上船再说。”张远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子腾咧嘴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登船。
身后的孤竹帮精锐们迅速收起跳板，解开缆绳。
大船缓缓离岸，船头调转，指向东方。
船舷边，两个年轻的帮众正低声交谈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与自家少帮主并肩而立的青袍少年。
“那就是张青阳？”
说话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仿佛在追溯往事般的感慨。
“当年在青竹帮……咱们跟他一起被掳去的。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刚来丰明县没多久的少年，谁也没想到……”
他没有说完，但同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谁能想到呢。”同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追随着那道青袍身影。
“如今人家已经名震庐阳府，连磐石武宗的宗主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咱们少帮主也不差。三郡江湖，年轻一辈里，有几人能与少帮主相提并论？”
“那倒是。”最先开口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龙象境……啧啧，整个东南年轻一辈，能到这个境界的，恐怕一只手数得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当年青竹帮那场劫难中一同被掳的那些人，谁能想到，竟会走出这样两位人物？
……
船舱之内。
一张宽大的木桌摆放在中央。
桌面上，铺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那是整个东南三郡，及东海沿岸的地形图。
山川河流、城池渡口，标注得极为详尽。
王子腾坐在一旁，双手环抱，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远。
“张兄弟，”他忍不住开口，“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我怎么……完全看不透你？”
他这话问得认真。
以他龙象境的感知，即便是龙象境巅峰的高手，他也能大致感受到对方的深浅。
但张远坐在那里，气息内敛得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就像……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
但他知道，这绝不可能。
张远闻言，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王子腾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中的好奇，却更加浓烈了。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公子。”
张九妹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叠刚刚整理好的密报。
她的步伐依旧无声无息，仿佛一只悄然落地的猫。
“各方消息已汇总完毕。”她将密报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声音平稳地开始禀报。
“磐石武宗石猛长老所率的精锐，已过东林郡边境，预计明日傍晚抵达东海沿岸。”
“沉渊武宗徐然长老一行动作更快，他们走的是山路捷径，大约明日午后就能到达预定位置。”
张九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子腾。
王子腾点点头，开口道：“孤竹帮主力分水陆两路，陆路由帮中一位堂主率领，大约后天凌晨能到；水路就是咱们这一支，顺流而下，最快今晚深夜便可进入东海近岸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