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正在围攻柳飞白的外域修行者,僵在了原地。
其中一人的刀还举在半空中,刀锋离柳飞白的肩膀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但他那一刀再也劈不下去了。
他就那样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另一人已经退了两步,手中的刀垂了下来,刀尖几乎触到了地面。
他看着地上那两半圣子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张远,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断峰上那高个子外域人的手还搭在刀柄上,面上带着几分茫然。
他看着地上那两半还在往外淌血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张远。
那个青袍少年正在收刀入鞘,动作平静,没有任何波动,就像他刚才不是劈开了一个人,而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刀身与刀鞘贴合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咔嗒一声,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清晰可闻。
柳飞白拄着剑,半跪在地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地面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就那样跪在地上,看着那两半圣子的尸体,又缓缓抬起头,看着张远收刀入鞘的动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那具裂成两半的尸体。
三层护身手段全开的玄天宗圣子,在他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去。
那不是战斗。
那是处决。
风吹过山谷,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将地面上的尘土卷起又放下。
暮色中,那道青袍身影已经收好了刀,站在满地狼藉的谷地中央,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山谷中的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三息。
断峰之上,那名高个子外域人终于动了。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发出一阵咔嚓作响的声音,整个人身上爆发出一股滔天的怒意。
那怒意凝成实质,化作一层暗红色的元气浪潮,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脚下的断峰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岩石表面崩裂出无数道裂纹。
他的目光落在谷底那两半圣子的尸体上,瞳孔中翻涌着血色。
他是玄天宗派给圣子的护道人。
圣子韩厉是宗主嫡传,体内种有三道护身手段,就算遇到龙象境的对手也能支撑片刻,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出手救援。
他从未想过圣子会在这样一个偏僻之地,在一个气息平平的大虞少年手中,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他的失职,意味着回到苍澜界之后等待他的,将是生不如死的惩罚。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那个青袍少年身上。
“去死——”
一声暴喝如同雷霆炸裂,他整个人从断峰之巅一跃而下,人在半空中,那柄通体漆黑的窄刃长刀已经出鞘。
刀锋出鞘的瞬间,一道长达百丈的黑色刀气撕裂空气,朝着张远所在的位置当头斩落。
那刀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白浪向着两侧翻涌,地面上甚至提前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是刀气尚未落地,威压已经将地面压裂了。
与此同时,下方那两名原本围攻柳飞白的外域修行者也做出了反应。
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丢下柳飞白,同时转身,一左一右朝着张远包抄而来。
圣子已死,他们两人就算活着回去也难逃一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联手将那个青袍少年斩杀在这里。
三道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杀向张远。
谷地中央,柳飞白刚从战斗中脱身,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到那一幕,瞳孔骤缩。
那个高个子外域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那是龙象境,而且是龙象境巅峰。
他虽然无法准确感知对方的具体境界,但那一刀劈落时爆发出的气息,让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龙象境,那是金刚境之上的境界,到了那个层次,一拳一脚都有崩山裂地之威。
而另外两人都是凝丹境巅峰,与金刚境相当,三人联手围攻,就算是全盛状态的他也没有任何把握。
而张远刚刚才出了一刀。
柳飞白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朝着张远的方向疾冲而去,同时厉声高喊:“快走!别硬接!”
张远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来袭的三道身影,瞳孔深处掠过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望气术。
那道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如同水面上荡漾开的一圈涟漪。
在这一刻,三人体内的元气流动、修为层次、气息强弱,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刻在纸上的墨字。
高个子护道人,龙象境巅峰。
体内的元气浓郁如浆,凝成一股暗红色的洪流,在他经脉中奔涌不息。
他的气息如同一座被压制住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左翼包抄的那人,凝丹境巅峰,元气充盈,但气息比护道人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右翼那人同样是凝丹境巅峰,两人修为相当。
三个人的速度、方位、进攻路线,在望气术的观测下一目了然,如同三条清晰的箭头指向他所在的位置。
张远开口了。
他口中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这一刻压过了山谷中所有的风声和刀鸣声。
那两个字像是一道古老的吟诵,带着一种某种难以言说的韵律,在空气中震荡开来——
“天——堑——”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之间的元气骤然暴动。
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天而降,横亘在谷地中央,将整片山谷从中切开。
那屏障并非实体,却带着一股不可逾越的威压,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天河横亘在天地之间,将大地一分为二。
屏障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儒道文字,每一个文字都在发光,如同无数颗星辰在同一时刻亮起,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幕。
那道屏障从天际直贯地底,横跨整片山谷,左右延伸出数百里远。
屏障落下的瞬间,大地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声如同巨钟被撞响,一圈圈音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传遍了方圆数百里的每一座山头、每一片谷地。
休整营地,韩豹猛地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线。
他看到那道从天而降的光幕,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元气波动,握着阔背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铁猛站在他身边,手中的铁枪拄在地上,张了张嘴:“那是什么……”
袁绍龙也站了起来,目光望向那道光幕升起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了一句:“那是儒道的言出法随。”
营地上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