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战区,那座塌了半边的石堡中,楚凌霄正靠着残壁闭目调息。
那道轰鸣声传来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睛。
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石堡顶部。
他望见数百里外,冲天而起的光幕。
他的脸上,疲惫之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握着银枪的手指收紧又松开,低声说了一句:“儒道……青岩山试炼,怎么会有儒道的人?”
西河剑派的柳飞白,此刻正在那道屏障的另一侧。
但他所在的位置,与楚凌霄想象的不同。
他愣住了。
他距离那道屏障最近。
甚至能感受到屏障上散发出的,那股温润而厚重的元气波动。
那股力量,与他熟识的武道体系不同。
没有武道的气血之力,也不是剑道的锋锐之气。
而是如同千百年的书卷气息汇聚在一起,凝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那道屏障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三人围攻的路线之间。
金色的光幕,将三人的进攻阵型从中间截断。
护道人被挡在屏障左侧。
“轰——”
他一刀劈落在屏障上,刀气炸开,在屏障表面激起一圈巨大的涟漪。
但屏障纹丝不动。
他后退数步,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横亘在他面前的光幕,眼中神色凝重至极。
而另外两名金刚境外域修行者,则被屏障挡在了右侧。
他们试图绕过屏障,却发现那道屏障延伸的范围极广。
左右都看不到尽头,仿佛将整片山谷一分为二。
三人被分割开了。
柳飞白站在屏障的这一侧,看着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光幕。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青袍少年的背影。
他的目光变了。
他本身是剑修。
剑修向来只信自己的剑,不信任何外物。
他对儒道并不了解,也从未在意过。
但此刻,那道横贯天地之间的屏障就矗立在他面前。
那是确确实实的力量,不是幻觉,不是幻术。
而是货真价实的儒道神通。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只是一个用刀的武道修行者。
他同时还是一个儒道修士,而且境界不低。
儒武双修。
这样的人,竟然出现在青岩山,镇武卫试炼之中。
远处,第一层战区交界处的高地上。
邢道荣握着斩妖刃的刀柄,目光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光幕。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有说话。
赵克敌站在他身旁,也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表情比邢道荣复杂得多。
他张了张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横亘在天际的光幕。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小子……真的修儒道啊?”
他之前从邢道荣口中听到张远的底细时,还以为那是某种托词或者夸大。
但此刻那道横跨数百里的屏障就摆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了。
赵克敌低声念叨着,摸了摸下巴,脸上带着一种像是见了鬼的表情。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露出来?”
镇守军的暗哨藏在一处山坳中。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手指急速在上面划了几下,将看到的讯息刻录进去。
然后猛地捏碎玉简。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碎玉中升起,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夜空中。
更远处的外域阵线后方,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有人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他望着远方那道横贯天地的光芒,目光微凝。
沉默了片刻,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去查一下,那边来的是什么人。”
而在屏障的这一侧,战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护道人被屏障挡在左侧,怒吼着连连劈砍。
每一刀都带着崩山裂地之势,刀气在屏障上炸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那道屏障不断震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龙象境巅峰全力出手,终究不是一道仓促布下的屏障能够完全抵挡的。
而屏障右侧那两名金刚境外域修行者,在看到护道人被隔离的瞬间,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先杀张远,再与护道人会合。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加速向张远冲来。
张远没有等他们靠近。
屏障布下的那一刻,他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已经出现在左翼那名金刚境外域修行者的面前。
那人瞳孔骤缩,完全没有料到张远的速度如此之快。
他分明距离自己还有数十丈之远,怎么一眨眼就到了面前?
他本能地挥刀格挡。
但张远的刀,在他挥刀之前已经出手了。
镇海刀出鞘,刀光在极近的距离内亮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蓄势,只有一道冷冽的弧线,从下至上斜撩而起。
“刺啦——”
刀锋自那人的肋下切入,斜贯至锁骨。
银灰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那名金刚境外域修行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他张了张嘴,手中的刀脱手落地,身体向前扑倒。
与此同时,另一名金刚境外域修行者,已经冲到了张远的侧面。
他看到同伴倒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已经来不及收势。
“杀——”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在手中的窄刃长刀上,朝着张远的脖颈横斩而来。
那一刀尚未落下,一道白色的剑光已经从侧面刺来。
柳飞白出手了。
他不知道张远是怎样在斩杀圣子之后,又立刻布下一道儒道屏障,又在一息之间斩杀一名金刚境修行者的。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他还在发愣,那他就配不上自己手中的剑。
“噗——”
剑光精准地刺入那名金刚境外域修行者的肋下,穿透了他的护体元气,剑尖从另一侧透出。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扭,硬生生从剑锋上挣脱出来,带出一蓬血雨。
他踉跄后退数步,左手捂住肋下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袍。
他被柳飞白一剑刺伤了。
虽然不致命,但也让他的战力大打折扣。
而就在此时,屏障另一侧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那道横贯天地的光幕,在龙象境护道人连续数次全力劈砍之下,终于崩碎了。
光幕碎裂成无数碎片,在半空中化作漫天光雨,缓缓消散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