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道人穿过漫天光雨,落在了屏障的这一侧。
他浑身上下,环绕着暗红色的元气。
手中的黑色长刀上,缠绕着一层跳动的烈焰。
圣子在他眼皮底下被杀,两名金刚境随从一死一伤。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之内。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青袍少年身上,眼中的杀意,已经浓烈到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然后,他看到了战场上的局面。
圣子的尸体躺在地上,裂成两半,血已经流干。
一名金刚境随从倒在另一处,胸口有一道致命的刀痕,气息全无。
另一名金刚境随从,捂着肋下的剑伤,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如纸。
而他面前,那个青袍少年和那个白袍剑修,分别站在他前方十丈左右的位置。
一人握刀,一人持剑,刀锋和剑尖都指向他。
十丈的距离。
对龙象境巅峰来说,不过是半步之遥。
护道人持刀而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最后落在张远身上。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开始调整呼吸,将体内翻涌的元气重新梳理归位。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青袍少年的手段远超他的预料。
圣子的三层护身手段全部激活,却连他一刀都没挡住。
随手一道儒道神通,竟然将他困住了数息。
然后,对方趁着他被困的那段时间,又干净利落地斩杀了一名金刚境随从。
这样的对手,不能再有任何轻敌。
张远也看着他。
他手中的镇海刀横在身前,刀尖微斜。
他偏过头,对柳飞白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
“柳飞白,我主攻,你策应。”
柳飞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远会叫出自己的名字。
他们素未谋面,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
第一层战区人数众多,他又一直在独走,没有与任何人组队。
按理说,这个少年不可能认识他才对。
“你认识我?”柳飞白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开,但眼中的惊讶难以掩饰。
张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前方的护道人身上。
“柳飞白,西河剑派掌门柳元宗独子。年二十五。”
“十岁习剑,十三岁入先天,十六岁剑道大成,二十三岁入金刚境。”
“擅使一手‘西河剑诀’,剑势连绵如流水,变招极快。三年前在苍梧山脉独斩三头金刚境妖兽,一战成名。”
柳飞白目中闪过惊讶。
那些信息,有一部分是公开的。
但有一部分,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查到的。
他看了张远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剑锋重新抬起,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将剑尖对准护道人的方向。
然后说了一句:“好。”
张远微微点头,一步踏出,双刀出鞘。
“铮——”
镇海刀在前,镇岳刀在后。
两柄长刀同时离鞘的声响叠加在一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在空气中震荡开来。
方圆数十丈内的碎石,都在那嗡鸣声中微微震颤。
柳飞白站在他身侧,握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分。
他能感受到,那两柄长刀出鞘时散发出的气息。
不是杀气,也不是元气。
那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东西,像是刀本身在苏醒。
这种力量,是他一直追寻而不得的。
十丈之外,护道人看到了那两柄刀,目光微凝。
他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少年拔刀的姿势有异。
双刀,一正一反,左手刀锋朝前,右手刀锋朝后。
这是一套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但他没有后退。
他是龙象境巅峰。
对方不过是一个气息平平的少年。
就算手段再多,境界差距摆在那里。
他错了。
张远出手了。
左手镇海刀刺出。
没有蓄势,没有踏步发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前刺。
刀锋刺出的瞬间,一道百丈长的银色刀光从刀尖汹涌而出。
如同海潮从深海之中翻涌而起,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磅礴之势,向着护道人席卷而去。
那刀光之中,隐约可见波涛翻涌的虚影,仿佛有一整片大海,被压缩在了那道刀光之中,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刀光所过之处,地面被刀意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碎石在那股压迫力下被碾成齑粉。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那啸音如同海啸将至的轰鸣。
护道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出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刀气,那是刀意凝形。
刀意化作了海潮的形态,将整片大海的气势都凝聚在了一刀之中。
这种级别的刀法造诣,他只在一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身上见过。
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中。
他丝毫不敢硬接。
护道人脚下一拧,身形向左侧横移出数十丈,避开那道海潮般的刀光。
刀光擦着他的残影掠过,轰击在他身后的山壁上。
整片山壁被轰出一个数十丈宽的缺口,岩石崩塌,烟尘冲天。
张远一刀落空,但没有任何停顿。
他在刺出镇海刀的同时,已经一步踏出。
身体借着那一刺的反作用力猛然扭转,右手镇岳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刀锋从倒持的位置顺势斩落。
那一刀斩落的瞬间,一座百丈山岳的虚影在刀锋上方凝聚成形。
那山岳虚影不是幻象,而是凝实到了极致的刀意。
山脊的轮廓、岩壁的纹理、峰顶的积雪,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仿佛真的有一座山,被某种力量从大地之中拔起,悬在了半空之中。
山岳虚影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都被它遮蔽了。
方圆数百丈内暗了下来,仿佛天突然暗了一角。
然后,那座山岳随着刀锋一起砸落。
护道人刚刚避开第一刀,身形还未站稳,第二刀已经当头砸下。
他来不及再次闪避,只能横刀硬挡。
黑色长刀,与镇岳刀碰撞在一起。
“轰——”
那一瞬间的声响,不是普通兵刃碰撞的金石之音。
而是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轰鸣,如同两座山峰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来。
将方圆数百丈内的碎石全部掀起,地面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层。
护道人的身体在那股巨力之下,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
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处渗出一丝血迹。
他被一个少年,正面一刀震退了。
山谷中安静了一瞬。
柳飞白握着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第一刀,刀光化海,百丈波涛。
第二刀,山岳凝形,从天砸落。
那是刀意凝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