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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法修炼到极高深的境界之后，刀意能够凝聚成具体的形态。
化作山，化作海，化作风雷，化作万物。
那是刀法大圆满的标志。
柳飞白见过不少用刀的高手。
黑麟军中有，各大宗门中也有。
但能够做到刀意凝形的年轻一辈，他一个都没有见过。
那已经不是靠苦练能够达到的境界了。
那是需要对刀的领悟达到某种极致，才能触碰到的层次。
而此时，他看到的，做到这一切的人，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刀意凝形……”柳飞白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这是大圆满的刀法……他怎么做到的？”
他没有等来答案，也不需要等来答案。
他只知道，张远说了他主攻，自己策应。
现在张远已经出了两刀，自己一剑未出。
那不叫策应，那叫看戏。
柳飞白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已经出现在护道人侧翼数十丈处。
西河剑诀讲究的就是连绵不绝的变招。
此刻护道人刚被张远一刀震退，身形未稳，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剑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一剑接着一剑，剑势连绵不绝。
柳飞白的剑不像张远的刀那样气势磅礴。
但他的剑快、准、狠，每一剑都直奔护道人的要害而去。
咽喉，心口，肋下，后颈。
逼得护道人在格挡张远攻势的同时，不得不分心应付他的骚扰。
护道人被两面夹击，心中的怒火翻涌，却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
那个青袍少年的双刀刀法太过诡异。
明明境界看起来不高，但每一刀的力量和速度都让他不得不认真应对。
而那个白袍剑修虽然修为不如他，但剑招刁钻，每一次出手都在他防御的间隙之中，像是苍蝇一样烦人。
张远在柳飞白出剑的同时，再次欺身而上。
他没有给护道人喘息的机会。
左手镇海刀再次刺出，又是一道百丈海潮般的刀光席卷而出。
右手镇岳刀紧随其后，没有凝聚山岳虚影，而是以极快的速度连斩三刀，三道刀气呈品字形封死了护道人的退路。
护道人咬牙硬接了一刀，被震得再次后退数步。
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落。
远处，第一层战区交界处的高地上。
邢道荣握着斩妖刃的刀鞘，目光望向那道海潮般的刀光和山岳般的虚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身旁的赵克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站在高地上，看着百里之外那道冲天而起的银色刀光和山岳虚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那是……刀意凝形？”
邢道荣没有回答，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赵克敌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营帐外拦住张远时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那时候的态度，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当时还以为这个少年只是运气好，被大人物看中了，才拿到正四品试炼的资格。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的认知有多么可笑。
更远处，营地中。
韩豹站在坡地边缘，望着北方天际线上那两道交替亮起的光芒。
一道银白如海潮，一道沉浑如山岳。
他的目光一动不动，握着阔背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铁猛站在他身后，铁枪拄在地上，喃喃道：“那是张兄弟在出手？”
韩豹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那两道光芒每一次亮起，都意味着那个少年，正在与那个龙象境的强者正面交锋。
而他，竟然能压着对方打。
袁绍龙靠在一块岩石上，目光也望着那个方向。
他想起自己在断崖下，被三名凝丹境围杀时的绝望，想起张远从天而降时的那种感觉。
原来那时候，他展现出来的实力，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山谷中，战斗还在继续。
护道人再次被张远一刀逼退，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虎口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那个面不改色的青袍少年，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而张远握着双刀，已经再次向他走来。
护道人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逼退了。
他的双脚，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虎口的裂口，已经扩大到指节根部。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淌，在脚下的碎石上滴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在剧烈起伏，体内的元气已经消耗了近半。
而对面那个青袍少年，呼吸依然平稳如初。
两柄刀握在他手中，刀锋上没有任何缺口，甚至连一丝卷刃都没有。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护道人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他会死在这里。
他是苍澜界玄天宗圣子的护道人，龙象境巅峰。
在苍澜界中，他是一方强者，足以镇压方圆万里存在。
他护送圣子试炼，从未真正出手过，因为不值得。
但此刻，在这个大虞王朝的偏远试炼之地，面对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个少年根本不是境界的问题。
他的刀法，已经达到了刀意凝形的圆满之境。
他的力量、速度、战斗意识，完全超出了正常修行体系所能解释的范畴。
他不需要借助什么化身、神通、宝物。
他本身就是这样强的实力。
护道人深吸了一口气，体内残存的元气猛然涌动，化作一层暗红色的光罩将他笼罩其中。
他没有选择继续进攻，而是转身，朝着山谷外的方向疾冲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周身暗红色的元气，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瞬息之间已经掠出数十里外。
他不打了。
圣子的仇，玄天宗的问责，都不如活着重要。
只要他能逃回去，把这里的情报带回去，宗门自然会派出更强的人来处理这个少年。
柳飞白看到护道人转身逃遁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想要追击。
但他随即意识到，那是龙象境巅峰，而他只是金刚境中期。
就算追上也拦不住。
但他同时也意识到另一件事。
护道人逃了。
一个龙象境巅峰的强者，在一个少年面前，连打的勇气都耗尽了，选择了逃跑。
然后他看到张远动了。
张远没有说什么，没有回头交代任何话。
他只是将手中双刀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持的角度，然后一步踏出。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数里外的高空中爆开一圈气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