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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蹲在一块半埋在沙土中的岩石后面，目光顺着斥候手指的方向望出去。
玄灵界的天空泛着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像是永远黄昏的样子。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见一片低矮的轮廓，像是几座建筑的屋顶露在山脊线之上，灰白色的墙壁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盯着那片轮廓，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甲队的百夫长：“斥候绕后山封路，甲队正面推进到百丈，等信号。”
甲队百夫长楚凌霄抬手示意，队列开始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前移动。
百名黑麟军士卒在河床底部无声前进，靴子踩在被水流冲刷过的碎石上，没有溅起太多尘土。
队伍推进到距离山坳入口约莫百丈的位置之后，在河道拐弯处停了下来。
前排蹲下，后排半跪，所有人都在河床两侧的土壁阴影中藏好了身形。
弓手将弓囊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刀盾手将盾牌靠在膝前。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一声鸟鸣从山坳后方的山脊处传来，短促的两声。
张远站起身，走到甲队前方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河床与开阔地交界处的阴影边界上，目光越过前方的空地，落在那片建筑群的前院入口处。
他抬起右手，停顿了片刻，然后向下一切。
“放。”
弓弦震响。
百张弓同时回弹，发出一声整齐的、沉闷的震响，像是一面巨鼓被一锤砸下。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汇成一片尖锐的嘶鸣，铺天盖地地越过百丈距离，越过那道不到一人高的矮墙，落入前院之中。
第一批箭矢落在屋顶上，茅草被贯穿的声音是扑扑的闷响。
第二批箭矢钉入门框和窗沿，发出咄咄的敲击声。
第三批箭矢射入地面，溅起碎土。
几道更高亢的声响夹杂其中，那是护体元气被击穿的声音，然后是肉体被贯穿的闷响。
惨叫声从前院传了出来。
不是一声，是一片。
有人被箭矢钉在了地上，发出的叫声尖锐而短促，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被掐断了。
有人拖着被贯穿的大腿往屋内爬，在地面上拖出一条血痕，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有人在大声喊叫，用的是玄灵界的语言，张远听不懂，但从语气中能听出惊慌和混乱。
“敌袭——敌袭——”
有一个声音在前院中高喊。
这些时日，张远他们也能大概听懂玄灵话语了。
然后，那个声音被第二轮箭雨打断了。
甲队在弓手第二轮齐射的同时，发起了冲锋。
前排的刀盾手撞入缺口，铁靴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密集如鼓点，刀锋从鞘中拔出的声音在冲锋的轰鸣中连成一片清亮的金属摩擦声。
“前排别停！冲进去！”
楚凌霄的声音在队列中炸开。
刀盾手撞开了前院那扇已经半塌的木门，门板向内倒下去，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两名玄灵界的修行者刚从房间中冲出来，迎面撞上了甲队的前排。
第一刀掠过一人的脖颈，切口平整，鲜血喷出半尺高，那人的身体继续前冲了两步才倒地。
第二刀捅入另一人的胸口，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刀已经抽了出去，他双膝跪地，向前扑倒。
“后院有人跑了！”甲队中有人喊了一声。
“让他们跑，”张远站在矮墙缺口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甲队每一个人的耳中，“后山有人等着他们。”
片刻之后，后山方向传来兵器碰撞声和喊叫声，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安静了下来。
前院的战斗也在快速收尾。
甲队在建筑群中快速穿插，将那些还在抵抗的玄灵界修行者逐个清理。
有人发现后路已断，试图翻墙逃跑，被弓手在半空中射落。
有人蹲在墙角，双手抱头，用生硬的大虞话喊着“投降”，被旁边的士卒一脚踹翻在地，用刀背拍了一下后脑，不再动弹。
没杀，打晕了捆起来。
张远从矮墙缺口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燃烧的屋顶，开口说了一句：“烧干净。”
士卒们将火把丢进了剩余的房屋中。
火焰从屋檐下攀爬上来，点燃了木质的梁柱和门窗，茅草屋顶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腾起了一片金红色的火光，哔剥作响。
浓烟翻滚着升入天空，在暗红色的天幕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烟柱。
没有俘虏需要看管，没有伤员需要救治，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再次利用的东西。
建筑被烧毁，修行者被清理，物资被带走。
甲队的士卒们将搜刮出来的灵石和功法卷轴捆好，放在驮兽背上。
有人从那间传功殿中搬出了一箱丹药，有人从那头目身上搜出了一份地形图。
做完这一切，甲队在空地上重新列队，清点了人数。
阵亡两人，轻伤七人，无一重伤。
楚凌霄将阵亡士卒的尸体抬到空地一侧，用布盖好，准备带回镇渊谷安葬。
处理好一切之后，他走到张远面前，报告了结果。
“伤亡在预期内，”张远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列队的士卒，“收拾好了就撤。”
队伍沿着来路的方向撤出山坳，在暮色中列队行进。
张远走在队伍的中段，背着那口木盒，木盒中的三柄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碰撞，发出极轻的金属声响。
身后那一片燃烧的建筑群在暮色中越来越远，火光渐渐缩小成一个橘红色的光点，最终被夜色吞没。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顺着风吹来的方向飘散，然后也被风吹散了。
两界之争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犹豫，不需要在杀死敌人之后还要发表一番感言来证明自己的正义性。
这些玄灵界的修行者，不会因为他手下留情就放弃侵入大虞的打算。
而他也同样不会因为他们当中有人试图投降，就改变自己清理这片区域的决定。
他要在玄灵界活下去，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要让镇渊谷成为一道真正的铁壁。
他就必须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完成每一次清剿。
他用玄灵界的资源来养自己的兵，用玄灵界的战斗来磨自己的刀，用玄灵界的天地来锤炼自己的境界。
这片天地中，有足够的敌人让他杀，有足够的资源让他用，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成长。
在他真正踏入洞玄之上以前，这里就是他最好的修行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