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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镇渊谷。
谷口的石墙，已经加高到了两丈有余。
墙体外侧，嵌满了从玄灵界妖兽身上剥离的尖刺骨板，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箭塔从原来的三座，增加到了七座，呈梅花状分布在谷口内外，覆盖了所有进入谷地的通道。
石墙后方，成排的营帐整齐排列。
营帐之间的通道铺上了碎石子。
排水沟渠笔直贯通，一直延伸到谷地深处新建的物资仓库门口。
那道横亘在天际线上的裂缝轮廓依然还在，但边缘的光芒，已经比半年前稳定了许多。
镇守军和黑麟军在裂缝前方构筑了三道防线，层层布防，将裂缝出口牢牢锁住。
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变成一座真正的要塞。
楚凌霄站在谷口外侧的空地上，银枪握在手中，枪尖插在碎石里，正在等待换防的队伍完成最后的交接。
他今天没有着甲，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只行囊。
银枪擦得很亮，枪杆上的旧痕都还在，但枪尖显然是新磨过的，在暮色中泛着锐利的光。
他的气息，比半年前进入玄灵界时沉凝了许多。
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枪。
锋芒不露，但靠近了能感受到那股压着的锐意。
陈耀帮他把行囊拎到空地边上放着，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远处的裂缝方向，又看了一眼楚凌霄，没有开口说那些煽情的话。
周烈蹲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茎，看着楚凌霄的方向，闷声说了一句：“真走啊？”
“嗯，”楚凌霄应了一声，“家里来了信，不得不回。”
他没有多说，但周围的人都明白。
楚家是江南道的大族，嫡长子在外面待了半年，家里不可能一直放任不管。
之前托信使带了几次口信进来，楚凌霄都压着没有回应，这一次是直接来了家书，措辞严肃，他不能再拖了。
铁猛靠在一只物资箱上，双手环胸，目光在楚凌霄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一下：“回了江南道要是待不习惯，再回来。这儿缺人。”
楚凌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但微微点了点头。
中军大帐中，油灯的光线将几份摊开的公文映得泛黄。
背着刀匣的张九妹隐在昏暗之中，仿佛一道影子。
她是三个月前到来的。
张远坐在木案后面，手中握着一叠刚刚拆去火漆的公文，正在逐份翻阅。
四皇子周煜对南赵发动的大战，以雷霆之势推进。
东南镇守军与东海妖族配合突进，攻破了两座边关重镇，直接夺土三百里。
南赵前线一度濒临崩溃，锦衣司在溃败之际组织了一次斩首刺杀，四皇子遭遇偷袭，两名龙象境亲卫战死。
刺杀未能成功，但南赵一位隐藏多年的洞明境大修在战后出面震慑，展现出的修为极高，镇守军后续的推进被暂时叫停。
战局在夺土三百里之后进入了对峙状态。
大虞朝堂因为四皇子这场战事，原本紧绷的气氛反而缓和了几分。
半年来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被这场对外的战事压了下去。
没有人敢在四皇子率军征伐南赵的时候在背后动手脚，那等于把自己送到整个朝堂的对立面。
张远的目光在战报上停了几息，没有说什么，放下那份战报拿起了下一份。
太妃与皇后一系有联合之势。
这在半年之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随着四皇子势力膨胀，其余的皇子也开始做出应对。
大皇子周旭在半个月前以皇族身份召集了一场聚会，参加者不多，但分量不轻。
同时，之前被削权的南源郡王周元朗及其世子周景宏，在朝堂中出现了即将被重新启用的风声。
大虞的削藩依然在继续，但削藩的力度和范围正在发生变化。
镇岳军主帅岳镇山被一纸调令召回皇都，挂职兵部，加封岳国公爵位。
表面上是升迁，但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岳镇山执掌镇岳军多年，战功赫赫，在军中声望极高，将他调离镇岳军，无非是为新帝继位提前扫清潜在的兵权隐患。
至此，大虞四方军帅已经几乎被削权殆尽。
只是新帝的人选，至今没有定论。
另一份文书上的字迹更加熟悉，是周成的亲笔信，字不多，述说了他这半年的作为。
皇孙周成在地方治理上做得不错，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安抚流民，口碑在当地渐渐立了起来。
信中提了一句“若有机会，望先生指点”。
张远看完了那封信，将信纸叠好重新收入封套中，放到一边。
沉渊武宗宗主顾沧澜的信，措辞干脆利落。
信中提到，可以派遣一批内门弟子前来玄灵界追随张远历练。
用词虽然是“追随”，但意思很明显，顾沧澜想把沉渊武宗的弟子送入玄灵界磨砺一番。
这里天地灵气浓郁，战斗频繁，确实是修行的绝佳之地。
张远没有拒绝的理由。
表舅王全福的信一如既往地厚实，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详细得让人头疼。
信中说码头生意扩张到了三个郡，航线延长了不少，赚了多少钱他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他在信末提了一句，说有几个商队的护卫想要谋个出身，问张远能不能在镇武卫中给安排一下。
表哥肖扬的信则是另一番风格。
纸张用得比王全福好，字迹工整，但内容更加务实。
新的航线已经开辟成功，与大虞北境的几个商会建立了稳定联系。
他提到发现了一条新的商路可以绕过几处关口，将货物运往更远的地方，利润空间可观。
同时他在信中也提了一下家中情况，说二夫人如今已经不怎么管他了。
他在各处码头安插了不少人手，用来收集各道各郡的动静，如果张远需要什么消息，随时可以说一声。
张远将那些信件看完。
张九妹走上前，叠好收进一旁的卷宗之中。
张远站起身，将面前的地图卷好，收入怀中，走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