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手而立,像他本人在那里一样。
张远转过身,走出了镇渊谷。
他的神魂与那道金身保持着永不断裂的联系。
洞明境的金身,坐镇一座镇渊谷,绰绰有余。
他的神魂随时可以掌控那具金身,代他发号施令,代他巡视防线,代他处理一切军务。
任何人看见那道金身,都只会以为——张远还在谷中。
而张远本人,踏出了第一步。
裂虚步。
一步踏出,人已在数十里之外。
暗红色的天幕下,玄灵界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广袤,凶险,遍布着外域修行者的踪迹。
他眼中那道金色的竖线,在夜色中微微亮起。
整个玄灵界的猎杀,从今夜开始。
……
第七日。
张远睁开眼的时候,锁魂印在识海中微微发亮。
那道金色的竖线指向西北方,隔着数百里,像一根钉在虚空中的针。
他踩着一柄青冥色的飞剑掠过山脊,脚下是玄灵界永远暗红色的天幕。
这七日,他杀了三拨落单的外域修行者。
大多是先天或者宗师层次,此界凝丹治下,大虞洞玄之下杂鱼中的杂鱼,连让他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飞剑是从第一拨人手里缴来的,品质尚可,赶路够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大地。
赤铁岭。
一座通体赤红的山岭,岭下矿脉绵延,岭上地火涌出,将半座山映得通红。
这样的地方,淬体最好。
所以这里盘踞着一个宗门。
锁魂印告诉他,这个宗门有三百余人,有三位凝丹境的执掌者,还有一位龙象境坐镇。
张远在百里外降下飞剑,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
他将飞剑收入袖中,徒步向赤铁岭走去。
他没有换衣裳,还是那件青袍。
青袍在玄灵界的风里猎猎作响,下摆沾着这七日猎杀留下的干涸血迹。
他走得不算快,像是一个过路的散修。
山道入口处,立着一块丈高的铁碑。
铁碑上刻着两个大字:铁骨。
字迹粗犷,像是用兵器硬生生凿出来的。
张远在铁碑前停了一息,看了一眼那两个字,然后抬脚,跨了过去。
山道两侧的灰衣弟子立刻注意到了他。
领头的弟子扛着一柄重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喝道:“什么人?铁骨宗地界,闲人止步。”
张远没有停步。
他继续往前走,像是没听见。
那弟子脸色一沉,重剑出鞘,剑锋横在他面前:“我跟你说话呢!”
张远抬手。
一拳。
那柄重剑在拳锋触及的瞬间弯折、崩碎,剑身碎片四散飞溅。
拳势未歇,砸在那弟子胸口。
那弟子像被一座山岳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山道旁的岩壁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嵌在岩壁上,口鼻溢血,眼睛瞪得滚圆,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便没了气息。
山道上一静。
随即,刺耳的铜钟声响彻整座赤铁岭。
“敌袭——”
“有人闯山!”
灰衣弟子从各处涌出来。
有人提着铁棍,有人背着巨斧,有人拖着重盾,都是炼体的好手,肉身壮硕,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山道震颤。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将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张远继续往前走。
挡在他正前方的那名弟子举盾、弯腰、蓄力,将全身气血灌入盾中,怒吼着撞了上来。
张远没有绕路。
他一拳捶在盾面上。
重盾从中裂开,像一块被铁锤砸碎的陶片。
持盾的弟子手臂传来连串骨裂声,整个人向后翻飞,砸倒了身后两名同伴。
张远跨过倒地的躯体,继续往上走。
两侧的弟子扑上来,铁棍、巨斧、重锤同时朝他身上招呼。
他抬手一格,铁棍弯成弓形,持棍者的虎口崩裂,虎口鲜血直流。
他侧身一让,巨斧劈空,顺势一肘,持斧者的胸膛塌陷。
他反手一抓,重锤被他一把握住,锤头在他掌中寸寸碎裂,持锤的弟子被连人带锤掼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每一拳,都有一具身体横飞出去。
他没有停下过脚步。
山道上的灰衣弟子越来越多,喊杀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嘶吼着:“列阵!列阵!”
弟子们试图结成人墙阵势。
张远一拳落在那面人墙正中。
人墙从中间凹进去,然后崩开,最前面的数名弟子齐齐吐血倒飞,后面的人被撞得七零八落。
阵势碎了。
铁骨宗的弟子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个青袍少年,根本就是一座行走的山岳。
他们引以为傲的肉身,在对方的拳头面前,连抵挡一息的资格都没有。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张远没有追那些逃散的弟子。
他继续沿着山道往上走,目标明确。
山腰处,一座青石大殿。
三道气息从殿中冲天而起,凝丹境的威压笼罩下来,压得山道上的碎石轻轻跳动。
殿门大开。
三名中年男子并肩走了出来。
中间一人最壮,双臂粗如铁柱,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是淬体有成的大长老。
左侧一人身形瘦长,十指如钩,指甲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右侧一人背着一面巨盾,盾面比门板还大,通体乌黑。
大长老看着满地的弟子尸体,又看向一步步走上来的青袍少年,声音沉得像闷雷:“好胆。孤身一人,闯我铁骨宗。”
张远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大长老继续道:“报上名来,老夫让你死个明白。”
张远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朝三名长老招了招,像是招呼几只苍蝇过来。
大长老瞳孔一缩,怒极反笑:“好!好!好!”
他踏出一步,地面龟裂,气血如潮水般涌出,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双拳并出,直取张远面门。
这一拳带起的劲风,将山道两侧的铁树吹得弯折。
张远没有闪避。
他抬手,一拳迎上。
两拳对撞。
轰鸣声在山腰间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大长老的手臂从拳头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
骨骼、血肉、皮膜,像被碾压过的枯枝,节节爆碎。
他脸上的表情从狠厉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惊恐,最终整条手臂化为齑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的大殿一角。
他嵌在废墟里,半边身子已经不成人形,只有出气没有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