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典籍,一册册摆放。
《铁骨淬体诀》
《碎山拳谱》
《掌法总纲》
《横练十三篇》
《淬体丹方》
《炼器杂录》
《聚火阵图》
以及铁无涯那卷地火淬体的心得手札。
张远一件一件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对。
三百余人的小宗门,攒不出这样一笔家底。
淬体丹、寒铁精、玄铁,是铁骨宗自己的东西。
可那上品灵石、凝煞丹、陨铁、地火精粹的髓心,任何一样都不该出现在这种规模的宗门里。
他重新将神识沉入储物袋深处,一寸一寸地搜。
袋底有一处暗层,做得极为隐蔽,若非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暗层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令牌。
一封信。
令牌以黑铁铸成,入手极沉,正面刻着两个古拙的大字:焚天。
背面刻着一座山岳的纹样,山岳之下压着九道焰纹,线条苍劲,像是有火焰在铁面上流动。
张远翻看着那枚令牌,指尖触到纹路时,隐隐感到一丝温热的灼意。
这枚令牌,是身份的凭证。
信没有封口,纸色泛黄,字迹端正,像是账房先生的手笔。
信上写的是交接事项。
大意是:焚天宗将一批物资暂存于铁骨宗,由铁无涯代为保管,三日后,焚天宗执事将亲自前来接收,交接清点,不得有误。
信的末尾,附着一份清单。
清单上的数目,与储物袋中的上品灵石、凝煞丹、陨铁、地火精粹髓心,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信上还提了一句:这批物资,是焚天宗为某位长老的淬体大典准备的,若有所失,铁骨宗上下,提头来见。
张远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
铁骨宗,不过是焚天宗安插在赤铁岭的一枚棋子。
负责开采寒铁,炼制淬体丹,替大宗门打理外围产业。
那枚暗金色的储物袋,是焚天宗的物资袋。
袋里那批上品灵石与凝煞丹,从来不属于铁骨宗。
它们的主人,是焚天宗。
三日后,会有一位执事,循着这枚令牌的气息,来到赤铁岭。
张远将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怀中。
然后他将整座铁骨宗刮了一遍,连库房角落那口装满寒铁矿的大缸也一并装走。
清点完毕。
他站在宫阁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宗门。
然后他抬起手,一拳捶在地火口的边缘。
地火口被震裂,岩浆与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点燃了宫阁的梁柱。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从山顶烧到山腰,从山腰烧到山脚。
整座赤铁岭,化作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片天幕。
张远站在火海前,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踩着青冥剑,掠入暗红色的夜空。
他身后,铁骨宗在火光中轰然倒塌。
识海之中,一行金色的文字无声浮现。
【寿元增加:二十一万年。】
【当前寿元:九十四万年。】
青冥剑划破夜空,向更深处掠去。
张远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那枚黑铁令牌。
焚天。
他不知道这个宗门有多大的来头。
但三日后,会有人循着令牌的气息来找他。
他收回目光,望向暗红色的天幕尽头。
那正好。
省得他一个一个地去找。
……
火光照亮了半个天幕,张远却没有回头。
青冥剑载着他掠过连绵的暗红色山脊,飞出数百里,在一处废弃的矿洞口落了下来。
洞口爬满枯藤,深处传来滴水声,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他走进矿洞,在一处干燥的岩室中盘坐下来。
先取出的,是那卷《炼器杂录》。
铁骨宗历代炼器师的心得,记载着从选料、熔炼到锻打的完整法门,字里行间全是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经验。
张远一页一页地翻看。
炼器一道,他此前从未涉足,但识海中那枚金色的数字,足以让任何功法在片刻之间登峰造极。
他合上书卷,闭上眼。
“十万年,推演《炼器杂录》,凝成法诀,九锻。”
识海中,金色的寿元数字猛地一颤,向下跌落。
《炼器杂录》的篇章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字句自行拆解、重组、补全。
那些零散的心得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成整体。
选料,熔炼,锻打,淬火,开刃,一层一层,叠成九道工序。
九锻。
一锻去杂,二锻成形,三锻凝锋,四锻淬火,五锻通灵,直至九锻圆满,一器可成。
推演完成的那一刻,张远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灼热。
他低头看去,掌心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熔纹,细密如烧红的铁胎上的裂纹,隐约有火光在纹路间流转。
九锻,大圆满。
半步神通。
九道工序合一,万铁在手,皆可熔炼;一炉之火,可锻诸器。
他睁开眼,又取出那卷《聚火阵图》。
地火引聚之阵的完整布阵图,记录着以阵法驱使地火、聚火成形的法门。
“十万年,推演《聚火阵图》,凝成法诀,聚焰。”
识海中,金色的数字再次跌落。
阵图的纹路在他脑海中亮起,那些线条自行延伸、交汇、补全。
从一座引聚地火的阵法,推演成一部驱火、控火、以火为兵的完整法门。
聚焰。
聚天地之火,成一线之焰;一念之间,火随心转,可聚可散,可焚可凝。
推演完成的那一刻,张远眉心处传来一丝温热。
他抬手摸了摸。
眉心多了一道极淡的暗红焰纹,细看像是一缕跳动不熄的火焰。
聚焰,大圆满。
半步神通。
天地之火,皆可驱策;一念之间,万火听令。
他看了一眼识海中的寿元。
九十四万,减去二十万,还剩七十四万。
二十年寿元换两门半步神通,划算。
张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灵石,中品灵石码在身周,上品灵石搁在膝前,一共近两万枚,在他盘坐的岩室中堆成了一圈莹光。
他闭上眼,运转《九岳镇狱经》。
灵气如潮水般从灵石中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肉身在灵气冲刷下微微震颤,骨骼发出沉闷的响声,气血如江河奔涌,一层一层地淬炼着肌肉与筋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