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岳镇狱经,炼体、炼气、炼神,三途并进。
灵石一枚一枚地黯淡下去,灵气一丝一丝地沉入他的血肉与丹田。
丹田之中,真元如漩涡般旋转,一点一点地凝实、壮大。
他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正在吸纳万物的山岳。
一天,两天,三天。
中品灵石耗尽了大半,上品灵石也消耗了数百枚。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肉身更加沉凝,气血更加浑厚,丹田中的真元几乎凝成了实质。
龙象境的根基,彻底稳固。
他睁开眼时,矿洞外的天光已经换了几轮。
张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噼啪作响。
他收起剩余的灵石,又将那枚黑铁令牌取出,在指尖转了一圈。
焚天。
他抬头看向矿洞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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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里外,焚天宗。
外门值守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执事堂,脸色白得像纸。
“执事!铁骨宗……铁骨宗出事了!”
执事正在翻看账册,闻言抬起头,眉头一皱:“慌什么?说清楚。”
“烧了!整座赤铁岭,烧成一片白地了!”
执事手中的账册“啪”地摔在案上。
他霍然站起,声音都变了调:“物资呢?那批物资呢?!”
“没……没找到。储物袋,人影,全都找不到了。”
执事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批物资,是焚天宗为太上长老大典备下的。
上品灵石、凝煞丹、陨铁、地火精粹髓心,一样都丢不得。
若是丢了,别说他的执事之位,连脑袋都保不住。
他抓起令牌就往外走,一路小跑,撞进外事堂。
外事堂里,几位外事长老正在议事。
听完执事的禀报,满堂寂静了一瞬。
随即,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重重拍在案上:“铁无涯!好大的狗胆!”
“他卷了物资跑了。”另一名长老沉声道,“烧了宗门,毁尸灭迹,带着东西逃之夭夭,他这是打算另立门户。”
“太上长老大典就在眼前,这批物资一丢,大典拿什么办?”
“连夜走。去赤铁岭。”
当夜,数道遁光自焚天宗冲天而起,掠向赤铁岭的方向。
天亮时分,他们落在了那片焦黑的废墟上。
整座赤铁岭还在冒着青烟。
宫阁塌了,大殿倒了,山道被烧得发黑,地火口的岩壁裂开一道狰狞的大口子,岩浆缓缓流淌。
几位外事长老在废墟中仔细搜寻。
没有尸首,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留下的痕迹,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地上只有灰烬,和一只被烧得变形、却依然完整的箱子。
一位长老翻开箱底,又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撮灰烬,放到鼻下嗅了嗅。
“火。”他缓缓道,“地火引燃的,烧了不止一天。”
“铁无涯修的是一身横练,纵火不是他的本事,但他有人手。”
“储物袋呢?”
“找不到。袋子、灵石、丹药,一样都不剩。”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此时,为首那位长老忽然神色一动。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按在镜面上。
铜镜嗡鸣一声,镜面上浮现出一个缓缓移动的光点。
那光点明亮而稳定,正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焚天令。”那长老盯着镜面,眯起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铁无涯身上的焚天令,还在。”
“他千算万算,算漏了这枚令牌。”
另一位长老凑过来看了一眼镜面,发出一声嗤笑:“他舍不得丢。”
“这枚令牌,可是焚天九脉的凭证。当年铁骨宗,也是九脉之一。”
“铁无涯若还想东山再起,想重回九脉之列,他就必须带着这枚令牌。”
“丢了令牌,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为首的长老将铜镜收入袖中,望向光点指示的方向,眼中寒光闪动。
“走。”
“追。”
数道遁光再度冲天而起,朝着焚天令气息的方向,破空而去。
他们以为,那是铁无涯带着物资仓皇逃窜的方向。
千里外的矿洞口,张远抬头。
锁魂印微微跳动,瞳孔深处那道金色竖线,映出数个正在逼近的气息。
来的不止一人。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黑铁令牌,在手里抛了抛。
焚天令。
然后他站定。
身外,一道道身影浮现出来。
金身化身。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每一道都化作与他相同的青袍身形,无声地立在他身周。
张远抬了抬手。
那几道化身四散开来,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悄然离去。
有的掠向东,有的掠向西,有的遁入山脊背后。
眨眼之间,他身侧只剩他一个人。
他握着那枚焚天令,在指尖转了一圈,面上露出一丝微笑。
像是一个已经抛好饵的渔夫。
千里外,遁光破空。
岑长老盯着前方,低喝一声:“他还在跑!”
外事首座盯着铜镜上那个不断移动的光点,眉头越皱越紧:“不对。”
“哪里不对?”
“这光点……太稳了。”外事首座沉声道,“带着这么多物资逃命的人,不会逃得这么从容。”
话音未落,一道青袍身影从斜刺里冲天而起,拦在遁光之前。
外事首座瞳孔一缩,随即冷笑:“他是在拖延我们的时间!岑长老,此人交给你!”
岑长老二话不说,身形一折,朝那道青袍身影撞了过去。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爆出一声闷响,随即缠斗在一起。
外事首座没有停留,带着其余人继续前掠。
飞出百余里,又一道青袍身影自下方山脊冲起,横在遁光前方。
外事首座眉头一跳。
鲁长老已经按捺不住,低喝一声:“交给我!”
他脱队而出,一拳轰向那道身影。
外事首座领着剩余的人继续飞。
数百里后,他已经孤身一人。
前方一座孤崖之上,立着一道身影。
青袍,背负双手。
外事首座猛地收住遁光,落在山崖上,与那道身影相隔十丈对峙。
他手中握着那面铜镜。
镜面上,那个光点正悬停在这道身影所在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盯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皱起眉头:“铁无涯呢?”
“铁无涯?”张远看着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