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极细,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渗人的寒意。
那是上古火焰山脉之主掠夺火灵的手法,赤焰上人的本命神火,就是被这一根丝线,一寸一寸地抽干了的。
丝线没入张远体内,缠上他的青焰。
然后,赤冥的脸色,变了。
他抽不动。
那簇青焰,像一块长在张远血肉里的骨头,任凭他的丝线如何拉扯,纹丝不动。
赤冥不信邪。
他加大力道,丝线绷紧,在他掌心勒出一道血痕。
青焰依然不动。
他再加大力道,双臂的肌肉都鼓了起来,额角青筋跳动。
青焰,依然不动。
赤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张远看着他,开口:“你抽我的火,却抽不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赤冥没有回答。
张远继续说:“因为你的火灵,是抢来的。一根丝线,把别人的火灵抽出来,收进自己体内。收得再多,也是寄居在别人屋檐下的野猫。”
“我的火灵,是自己养的。”
“它有形,有灵,有神。”
“它认我。”
他说完,抬手,朝赤冥遥遥一握。
青焰在赤冥体内,猛然亮起。
赤冥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感到自己体内那些掠夺来的火灵,正在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那些火灵,有的是他这千年间掠夺来的,有的是刚才从赤焰上人身上抽来的。
它们本就各怀异心,只是被他强行镇压在体内。
此刻,张远以青焰为引,轻轻一拨,那些火灵便像一群被惊醒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起来。
赤冥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双手结印,试图镇压那些暴乱的火灵。
可他体内的火灵太多了。
一道火灵挣脱了他的镇压,冲进他的经脉。
第二道,第三道。
火灵在他体内翻涌、冲撞、撕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疯了的野兽。
赤冥的面容,开始扭曲。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双手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抠进皮肉,血珠从指缝间渗出。
“不……不!”
他猛地抬头,盯着张远,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怒:“你……你做了什么!”
张远没有说话。
他五指,缓缓合拢。
赤冥体内的火灵,彻底失控。
一道漆黑的火影,从赤冥的身体里被强行挤了出来,像一层蜕下的壳。
那火影在半空中扭曲、翻涌,发出无声的嘶鸣,最终凝聚成一团跳动的黑色火种。
那是夺舍赤冥的火灵。
上古火焰山脉之主的一缕残念。
火灵脱离赤冥身体的瞬间,赤冥的身体软倒在地,面色惨白,气息奄奄。
他躺在燃烧的地面上,半睁着眼,看着张远,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谢……谢……”
他说完这两个字,便彻底昏死过去。
那团黑色火种在半空中顿了顿。
它看了张远一眼,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幻境深处,疯狂逃窜。
张远没有追。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赤冥。
他想了想,抬手,一缕极淡的青色火焰落在赤冥身上。
那火焰没有烧他,反而在他体表游走了一圈,将他体内残余的灼热,一点一点地吸了出来。
赤冥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
张远收回手,抬头,望向那团黑色火种逃窜的方向。
他抬脚,追了上去。
盆地周围,那些躲在暗处的修行者,看着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他……他把赤冥长老体内的东西,打出来了?”
“那团黑色的火……逃了!”
“他在追!”
“那团火灵,可是上古火焰山脉之主留下的东西!谁得到它,谁就能得到火焰山脉的传承!”
“追!”
“快追!”
一时间,那些原本四散奔逃的修行者,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鱼群,纷纷掉头,朝着那团黑色火种逃窜的方向,追了上去。
各方眼红,跟着追。
黑色火种逃得极快。
它穿过燃烧的旷野,穿过翻涌的火海,穿过一道又一道峡谷,朝着幻境的最深处逃去。
张远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不快不慢。
他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
有人祭出遁光,拼命追赶。
有人为了抢路,跟旁边的同门动起了手。
有人一边追,一边喘着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团黑色火种,像是盯着一座移动的金山。
黑色火种钻进一道地缝,消失不见。
张远停在裂缝前,低头,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地缝里涌出的热浪,比外面更浓,带着一股硫磺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他身后,那些修行者也追了上来,围在裂缝四周,却没有人敢先下去。
有人低声问:“下去吗?”
“那团火灵就在下面……可下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先进去!让他探路!”
张远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
他抬脚,跃入地缝。
地缝极深。
他下落了足足十息,才感到脚下一实。
他落地的瞬间,识海之中,一行金色的文字,无声浮现。
【寿元增加:三千年。】
张远的身形,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下。
他脚下踩着的,是一具尸体。
一具修行者的尸体,浑身焦黑,像是被火焰灼烧致死。
那尸体,是方才那些追进地缝、比他还快一步的修行者中的一个。
三千年寿元。
他落地时,那具尸体正好滚到他脚边,他的刀锋无意间划过。
可寿元,实实在在增加了。
张远看着那行金色的文字,目光缓缓亮了起来。
这里,不是幻境了。
幻境中,他斩杀火灵,得不到一丝寿元反哺。
可这里,斩杀修行者,有寿元。
他穿过幻境,来到了真实的火焰山脉深处。
他抬起头,望向地缝的尽头。
那里,透着一片赤金色的光。
张远抬脚,朝那片光走去。
地缝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通体赤红,门面上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纹路之间,流转着灼热的光芒,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火脉。
石门前,散落着几具焦黑的尸体,都是方才抢先一步、却没能推开这扇门的人。
张远站在石门前,伸手,按在门面上。
石门无声地开启。